秋月行
“我只是路过,真的,路过!”
凌知光冷哼一声,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
他只是提醒:“平榷司周围都是暗卫,下次路过请走正门。否则被当做贼人射杀,莫怪本督没提醒你。”
语罢,他转身离开。
“等等——”周春白叫住他,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凌知光猛甩一个眼刀,周春白立马松手,双手举起表示绝无流氓之心。
凌知光理了理被她拽过的袖子:“还有何事?”
周春白顿了顿,只是缓声道:“你切要保重。”
凌知光打量着她的神情,忽而轻轻冷笑:“本督很好,不劳挂心。”
撂下这一句话,他转身离去,不再停留。
周春白遥望他的背影,一言不发,面上神情凝重。
快要结束了。
等事情了结,送他出京,此生顺遂。
——
一场秋雨一场寒。
黄叶一地的时节,宫中唯有桂、菊开得正盛。周春白从水华那儿取了一盆“玉壶春”,不带宫娥,自行搬了去云绮宫。
穿过重重回廊,推开沉重的宫门,浓郁的药气苦人喉鼻,烟雾熏得眼睛发酸。
屋内只有一名侍候的内侍,正在为床榻上的枯朽之人擦拭手脸。
内侍早就得了太子的吩咐,在此候着她,见她过来,立刻俯身对榻上的皇帝道:“陛下,有人来看您了。”
皇帝微睁双目,喉中发出沙哑的“嗬嗬”声,费力扭头看向她,似乎想看清楚来者是谁。
周春白抱着那盆**,缓步走近龙榻。
花气似乎让皇帝清醒了片刻,他凹陷的双目盯着她,竟没有十分地意外。
周春白将那盆花放在龙榻边。内侍为她搬来凳子后便自觉退下。
她俯身问:“陛下,近日可好?”
她的语气平和,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晚辈前来探望病中的长辈。
崇安帝道:“你终于来找朕了。”
周春白垂眸看他,道:“是啊,我终于来找您了。只是我万分希望,这件事与您真的没有关系。”
她希望一切都是李鹤与沈子夜做的,而崇安帝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样,好歹显得周家的忠君之心没那么可怜。
“赫云鄂棋告诉我,当年的事情您也知晓,您也是凶手。我并不相信。”周春白徐徐说着,“我想,您兴许是被人蒙蔽了双目,并不知情。”
“可是我错了。”
周春白温和笑着,眼里却掩不住悲哀:“您看,忠臣对君王总是这样,哪怕有一点的可能,都不愿意相信是君要臣死。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周家做到了,是陛下负了周家。”
崇安帝的眼角流出泪水,神情却紧绷着,口中吐出一句话:“朕不后悔。”
“你后悔也没用。”周春白凝视着天子,“你的臣子、百姓,因为你的猜忌与狭隘而死,那一份罪己诏,难以赎尽你的罪行。”
“李鸿,你放任太后谋害虞王摔断双腿,登上了这个皇位。而后又听信方顶与沈子夜的谗言,默许方顶密旨羽、宁两州,致使昌余关孤立无援,城破人亡。你万分担心周家会与虞王站在一起,但你可曾想过,正是你自己推动了你害怕的事情发生。”
周春白的指尖轻抚花瓣,目光无情。
“这盆**出自东宫。太子弑父杀君、污蔑皇叔的罪名成立,虞王起兵勤王,名正言顺。”
崇安帝倏然瞪大双眼,挣扎着要起身,可花气中夹杂的毒药让他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大口大口呼吸。
周春白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叉手拜别:“臣且告辞,陛下……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