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面
在过昌余关前,需路过一片山林,李瑛忽然提出休整。
随行的公主亲卫忧虑此地前后无人家,如若遇到匪徒或野兽,会有危险。
李瑛第一次发了脾气,摔了手里的如意,只说她是想过关之前,再看一看故土,怒斥他们连这点心愿都不满足她。
亲卫为难时,周春白下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她捡起地上的如意,幸好摔在了草地上,没有碎裂。
周春白从袖中抽出帕子,将如意仔细擦干净,递还给李瑛,道:“傍身之物,莫要再随意丢弃了。”
李瑛眼中闪烁着泪花,分明憋着一股气,低声道:“分明是困人的玉笼。”
春白转身吩咐亲卫道:“就地休整,明日再出发。”
亲卫犹疑:“可是……”
“出了什么事,算我周隐的。”她淡淡撂下一句。
李瑛却眸光微动,有些紧张地咬住唇角。
——
昌余关延绵的山峦阻隔了草原的风群,却还是有几缕穿过崇山峻岭,拂过凌知光的发梢,吹得他衣袍猎猎。
周春白斜倚树边,盯着远处布置夜巡的凌督主。
一身的滚金边白衣紧紧裹着身躯,腰带束着窄腰,长腿下踩着墨靴。
这衣裳方便行动,却不耐脏,沾染了几处泥点子,他便蹙着眉沾湿手帕仔细擦拭。
美人做出那样苦恼的神情,周春白觉得很有意思。
周春白正津津有味看着,耳边冷不丁传入一道声音:“要过去看么?”
她一激灵,转头一看。
赫云缚羽是截然不同的装束,一身乌煞,配上草原异域的狼牙项链,腰间悬挂的弯刀黑沉沉的,凶悍迫人。
草原人本就高大,赫云缚羽更是如此,站在她面前时遮蔽了大半光线,颊侧那道伤疤加之天生的厌世眼,有种浑然天成的强势霸道。
自打上回宝儿出事、周春白言明态度,他似乎也清醒了,不再疯魔执着于夺回周春白,平静克制许多。
当然,当周春白对凌知光流露出兴趣时,他还是会忍不住微微露出酸意。
周春白状若无事地笑了笑,将这个问题抛掉:“不去休息么?”
赫云缚羽道:“我不累,今晚守着你……们。”
她并不拒绝。谁都知道越靠近昌余关越危险,草原七部可不是人人都希望赫云缚羽迎娶李瑛。
她吹了吹风,目光望向远方,有些飘散。
那一片山峰,她与姊妹兄弟曾跑马走过,那时母亲还没有生病,便也骑着马慢慢悠悠晃在后头。
等到日薄西山,他们这些孩子还疯着不肯回去,母亲也不急,等着巡逻回来的父亲抽着马鞭把他们赶回去就好。
那时候,风群裹着笑声,昌余关的日照很足,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汗珠,被晒得亮晶晶,很漂亮。
昔年恍如一梦,前世今生算下来,那样的时光与现在相隔了二十多年。
当年的战火纷飞,那样的时光其实是少数。
多数时候,昌余关年轻的孩子没有玩闹的机会,他们随时要准备抽出枕下的刀兵,策马冲出夜色,用肉躯抵挡侵略的匪徒。
而如今一路走来,周春白见到了富庶安宁的昌余关一带,见到了孩子无忧虑地赤脚晃**在溪边,然后被父母揪着耳朵回家念书。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谁都不想打破的日子,也是当年周家浴血奋战期盼守护的日子。
这一瞬间,她忽然放弃了刺杀鄂棋的想法,也不愿索要赫云缚羽的性命,但不同于先前对仇恨的恐惧与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