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花焰
周春白完全不管他,自顾自说下去。
“赫云缚羽能攻城,有四点原因。”
“一是你说的,他为何能轻易判断出昌余关薄弱之处,攻城略地。我也问过他,据他所说,还是那个借苍鹰送信的人告诉他的。”
“二是粮饷迟迟不来,城内粮库空虚,军民因饥饿而羸弱。贪官污吏自然该死,但让幽明道塌陷的那个人,才是最大的真凶。方顶拟写的密旨交由管澄霖,只要查到那个密旨,就能证明朝中谁要害周家。”
“三是我父亲被困千愁谷,虽说当时情况艰险,但我父亲统领的亲卫是最精锐的。当时草原七部大量兵力都集中在攻城上,拨去困我父亲的队伍,最多是拖延时间,不可能直接将精锐尽数杀光。是谁帮助草原七部动了手?”
“还有第四……宁州驻军谎称感染疫病无法支援,其实是假,是谁给他们下了这个命令?”
周春白盯着地上的字迹发呆。
忽然,沈逃叹了口气,伸出手拿过树枝,将“幽明道”“千愁谷”“宁州驻军”连接在一起。
周春白蹙眉:“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但肯定都是大安朝中有权势的人,才能办到。”沈逃回答。
周春白写下“大安”“草原”,最后顿了顿,又写了一个“前朝”。
她声音轻轻:“沈雁闻。”
沈逃身体僵硬了一瞬。
周春白转头凝视他。
初见时,沈逃便对守南王墓万分熟悉,后来还唤醒了她体内的长生蛊。
当赫云缚羽说起沈雁闻用长生蛊救了她,当沉戈提起沈雁闻没死时,周春白便疑心起沈逃。
沈逃指了指自己:“我?”
周春白道:“起初觉得年纪对不上,后来想起婴尸蛊有让人返老还童的作用,想来长生蛊也有类似的效果。年纪与外貌不相匹配,便不是问题了。”
沈逃眨眨眼,笑了:“我总觉得你拆穿我身份时,应该是宏大的场面,而不是这样一个……”
他望了一眼雨幕。
“稀烂的雨天。”
虽在周春白的意料之中,但与前朝皇孙相遇,有种说不出的奇诡之感。
她问:“给赫云部递消息的人,是谁?”
沈逃弯了弯眼睛:“在我这里,他的名字是‘子夜’。当年叛逃后,我一直在找他。我得到的最新消息,他曾出现在京城刑部。”
“难怪你叫我来京城刑部查周家案。”周春白了然,“原来也是要利用我。”
“那可不是。”沈逃伸出手指摇了摇,“我是真心期盼你查明一切,为周家复仇。毕竟……”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眉眼微微温柔。
“周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妹妹。”
当年他流浪昌余关,曾在周家住过几年。
那是他荒芜一生里,最为留恋的岁月。
只是,他仿佛是个灾星,所有喜爱的一切,都终将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