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与白
凌知光端着药入室时,周春白坐在窗边,身影笼在月色里,微微垂首,不言不语。
他在她身边坐下,用木条刮了些药膏,拿过她的手来上药。
周春白的反应很慢,这时候才转过头来看着他:“小伤,不必。”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狠狠攥住了手腕。
凌知光抬头,目光沉沉,无声强势。
周春白卸了力气,任由他摆弄。
凌知光为她细细包扎好,缓声道:“还有一个时辰天明,你若不睡一会儿,上朝后晕过去,别怪本督不救你。”
周春白忽然问:“凌督主,四方馆那边有消息了么?”
他道:“韩燕文的死,不会就这么结束。陛下想暗中了结,是担心此事给塔兰理由,趁机索要金子。他能想到的事情,塔兰也会想到。那嬷嬷已经闹起来了。”
周春白道:“塔兰使臣如今都被平榷司看着,他们若是闹出声,你会被天子怪罪。”
凌知光嗤笑一声:“你若有闲心,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头发,已经掉了很多。”
周春白闭嘴了,俯下身去,趴在桌案上,轻轻眨动睫毛:“好,我睡觉了。”
她闭上了眼睛。
凌知光这才起身离开了房间,阖上房门,去没有走。
他背靠着门,安安静静。
不多久,身后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凌知光仰头望着屋檐外的夜空,静静听着。
她哭了,为张燕文而哭。
周春白真是很奇怪的人。
她那么坚韧,无论遇到什么险境,都能顽强活下来。可她又好像很脆弱,总是哭。
赫云缚羽的辜负让她哭,韩燕文的死也让她哭。甚至,凌知光的欺骗,她也会哭。
难道重情重义的人都是这样的么?
无论被人辜负、伤害多少次,还是能保持那颗纯真如稚子的心,愿意相信别人,愿意去救陌生人,愿意被感情驱使。
愿意为生命的死亡而流泪。
她的生命好像从未被那些辛苦拉入烂泥,永远灿烂光明,永远温暖善良。
这样的人,愚蠢得让人厌恶,也……让人心动。
凌知光陷入无尽的迷惘。
除了不解,他心里又生出那种怪异的、隐隐的钝痛了。
她的哭声好像一把温柔的刀,在一点点剃掉他心口的烂泥与荆棘。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涌出心口,想要进去安慰她。
可当他转身想推开门时,却又止步了。
他是一个没有被爱过、也没有爱的人,他的世界里,除了仇恨,其他的感情都是无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