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囚
天穹幽森,抚花楼的尖顶细长如美人眉,隐在半明半昧的月色里,女子尖尖音调的笑声传出。
旅人心里想起吃人心的狐精,却仍旧为她们抛下的媚眼而痴迷,流连地仰头望着飘飞的裙裾,幻想那白臂搂住自己的脖颈,飘带松松地挠着皮肤。
“借道。”
低沉文雅的声音从旅人身后传出,少年郎高束长发,脸覆鬼面,手里拎着一包点心,与旅人擦肩而过,阔步进了那销金窟。
旅人心中还未来得及羡慕,又被一群步履匆匆的人撞开。
旅人愤愤地准备说理,却见那些人身着官服,竟是宁州公廨的官差。
他憋屈地咽下委屈,站到一旁,耳边传来本地人的窃窃私语。
“还没找到?”
“都过去三天了,那大人物究竟去哪儿了?”
“鬼湖宴结束,参加宴会的宾客什么都不记得,华珍园内的鬼殿下和鬼侍也了无踪迹。只有那位消失了。”
“他可是天子身边的红人,若是在宁州城出了事,刺史怕是要遭殃。”
“唉,别说了,又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平榷司来了……”
“走吧走吧……”
旅人好奇地拽住一人的手臂,低声问:“你们说的走丢的大人物是谁呀?”
那人也低声回答:“平榷司督主。”
——
凌知光坐在太师椅上,双手双脚皆被绑缚。
他睁开双目,面前是巨大的镜子,镜中的自己,雪白的薄衫松松遮住躯体,长发散落,如笼中困兽。
透过镜子,他看见身后红悬挂的红绸,层层叠叠,浓重如血。
脖颈后还有钝痛,叫他微微蹙眉。他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在谁手里。
他望向面前的镜子,在镜中看见,自己身后的红绸中忽然伸出一只劲长、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他的下颌。
不知何处来的邪风吹拂绸缎,藏匿在后的人露出一半。
半张面容薄情肃杀。
那是周春白的脸。
她目光幽静:“比我预想的要醒得早些,凌督主”
凌知光看着镜中的她,眉宇舒展,仿若只是在陪她玩游戏,并非身处险境。他眼睛弯弯,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进水而有些低沉沙涩,愈显迷人。
“尚宫要做什么?”
楼下隐隐传入调笑声,污耳的吟呻、床板的吱呀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凌知光恍然明白这是哪儿,笑问:“要将本督卖掉么?蒲柳之姿罢了,能为尚宫挣多少金银?”
“卖了你?”周春白微微抬起的他的下颌,看着镜中容颜,道,“虽是美人皮,可惜豺狼骨。”
她话说得轻轻,尾音压低,染上厌恶,手指轻而快地一扔,叫他的脸颊从她手中甩出去。
凌知光微微低着头,唇角提起。纵然被如此羞辱,他眼中却没有愠色,反而故意气她一般,压下眼尾,水涟涟地望着镜中的她,声音柔和:“美人皮?多谢尚宫赞誉。”
周春白俯视着镜中的那张脸,冷傲间添了几分切齿。
美人皮?
没脸没皮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