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新柳
周春白这才落座,道:“督主,我留下是想与你谈桩生意。”
他冷笑:“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生意?一个被赫云缚羽耍的团团转的蠢货。”
周春白低眸不语。
凌知光微微平复情绪,淡声道:“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周春白道:“我替你救太子,为你调理身体,你带我回京城,助我进刑部。”
凌知光:“不必,你可以滚了。”
周春白不疾不徐搅了搅那碗掺了白糖的粥,道:“果然,太子并非你的病因。蛊毒么,你有妙莲相助,以后也不需要我多管闲事……那么,帮你摆脱赫云部的掌控呢?”
他微微眯起眼看她,如蓄势狩猎的野兽:“你说什么?”
她平静道:“赫云部素来有豢养蛊童的习惯。鄂棋可汗有一位小儿子,因生母位卑,而被选做蛊童,受尽苦楚。传言其形容极美,曾在湖边清洗长发,光辉无限,使得飞鸟惊起,游鱼沉水,明月隐去,春花凋零。只可惜后来失踪了。”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这样的话说给凌知光听,周春白属实不像是表面上那般温柔端庄的正经人。
也是,被她踹倒的门还在那儿躺着。
凌知光神容冷冷:“你凭何说那人就是我?”
周春白望着他,仿若透过他那张脸看着悠久的过去。
她当然知道。
前世,草原七部来使以他的身份威胁凌知光,替他做事。周春白就在窗外听着。
当时她没有打草惊蛇,而后查探发觉,凌知光一直受着赫云部控制,似乎并不愿意帮助赫云部谋夺大安,反倒想借助扶持皇子夺嫡,摆脱赫云部的控制。
前世最后,他锒铛入狱时,草原七部的内乱已经被赫云缚羽平息。草原没有人再在意他的生死——或者说从未有人在意过他。
为了维系草原七部与大安明面上的和平,周春白至死没有点明凌知光的身份。
今生,看着眼前的人,她撒了个谎:“赫云缚羽告诉我的。”
凌知光将信将疑,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春白道:“你的真实身份,身边有几人知晓?”
“只有罗星。”他道。
吕怀之都不知晓。
周春白点头,道:“罗星算是你亲手养大的,对你自然忠诚。可若你的身份暴露,平榷司诸位,还会听你的命令么?”
“你威胁我?”
“我想帮你。”
这也算是周春白的真心话。若能帮他打造单独的势力,足以保护他平安脱身,那他兴许就不必走上和前世一样的路。
凌知光道:“本督不需要一个自身难保的人来帮我。”
周春白见他神色冷淡,想起自己如今的局面,不由得放软了语气:“督主权当是我需要,可以么?”
“周春白,你把自己当什么人?本督凭什么帮你?”凌知光嗤笑。
周春白素来能屈能伸,道:“督主,昨夜我也算救了你一命,算我挟恩图报,可以么?”
凌知光凝视她许久,忽然微微一笑,道:“好。”
不知为何,得到他的确切回答后,周春白竟觉得这一切有些古怪。
明明是自己主动要求留下,却有种被牵引的错觉。
无论如何,如今她暂时抱住了一棵大树,以后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半个月来时刻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下,她舀了一勺白粥,微微抬起:“粥是甜的,你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