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志
周春白睡了半日,醒时已是午时。香已燃尽,案边并没有凌知光的身影,只有冷掉的茶盏。
她才要出门去寻人,忽然听见屏风后床榻上有些动静。
“水……”
老人轻声呼唤。
——
周春白抵达公廨藏书室时,苏罗星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她轻声。
周春白悄然进去,站在屏风后,望着那道人影。
苏罗星小声道:“锦绣说,那个戏班子是接了顾家寻找长女的悬赏,想将她带回顾家领赏,灭张氏满门也是顾家之意,至于那个戏班子是不是凌波戏班、班主是不是沈六,她并不清楚。”
“但她假死脱身时,曾听那班主提到金矿相关……那并不是矿脉,而是一座大墓。”
周春白问:“锦绣走了?”
苏罗星点点头:“走了,妙莲和督主吵了一架呢,也走了。”
周春白又朝屏风走了两步,似乎想看清温扶玉。
室内,温扶玉面前堆积着无数书籍卷宗,最终,他搁下一本书籍,冷声道:“县内只有一处,符合你所说的条件,可能是大墓,埋有金银。”
他摊开地图。指着一处道:“前朝时,缶县此处,为塔兰境内‘禀祥州’。”
“百年前,有女出身禀祥,受封塔兰王女,嫁与前朝守南王为妃。守南王最珍爱妻子,便在王妃的故土禀祥州修造墓冢,百年后与妻合葬于此。”
“守南王生前富庶一方,并无子嗣,但他死后,前朝官署收拾王府,并未发现一锭金银。民间相传,守南王的财宝皆藏于墓冢之内。”
“传闻,前朝末代君主也曾派遣风水堪舆师暗中搜寻守南王墓,并找到了确切地址。只可惜尚未来得及开采,我朝太祖皇帝便攻下京城。”
温扶玉顿了顿,道:“当初的禀祥州便是如今的缶县。所谓埋有大量金银的墓冢,极有可能是守南王墓。”
凌知光捻了捻手中玉珠,低眸思量,问:“现有典籍,可能找到守南王墓址?”
温扶玉拂开卷宗书籍,回答:“只有一本山川志中略写过,守南王墓在小镶山东北角下。”
凌知光坐在主座上,瞥到了周春白的身影,轻笑一声,对温扶玉道:“你对风水堪舆亦有其道,不如……”
“书中此言真假尚且不知,且缶县曾发生过两次大地动,如今的小镶山与几十年前的已然不同。”温扶玉目光冷冷,眉宇间满是肃杀之意,“你若有本事,便自己去寻。”
“兄长,你出手相助,不仅是为自己洗清冤屈,更能为朝廷出力,来日高升,嫂嫂与侄女的日子也更好过些。”凌知光道。
温扶玉微抬下颌,淡漠答道:“那是我的家事,富庶与否,皆与你无关。”
凌知光低头浅笑:“嫂嫂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么?”
温扶玉动作微微一顿,转身看向屏风。
周春白步出屏风,上前扑入他的怀中。
温扶玉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声音低沉:“用过午食么?”
她轻轻摇头,眼中蓄满泪珠。
他用稍稍粗粝的指腹抹去她的泪珠,叹息,声音温柔了许多:“要吃饱的呀。你也没有睡好,对不对?”
她的眼下,显然是疲累的乌青。
可他自己分明也添了几分倦色,衣领下隐约还能瞧见鞭痕。
凌知光在上座,俯视着情谊浓厚的夫妻二人,目光幽深平静,指甲却无意识掐紧了掌心。
周春白看向凌知光,淡声道:“王谆醒了。”
——
老人经历一遭生死,瘦削了许多,双目却仍旧光亮,含有韧劲。
他坐在床榻上,咳了几声,看向凌知光,目光是冷的。
“老夫不怕死,杀你是替天行道。”他开口,“你要杀要剐随意,想让老夫屈服,绝无可能。”
凌知光坐在软椅上,笑问:“老县令何以对本督如此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