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雪重,我家刚修缮了屋顶,还请阁下不要踩坏。”她温声道。
那黑影迟疑了一瞬,一弯腰跳了下来。
“哎呀哎呀,施主,莫要动怒。”
女子走近,相貌被周春白手中提灯照亮——一身灰袍,木簪束发,手执拂尘,端的是个世外仙姑。
她拈指行礼:“小道妙莲。”
周春白见她眉目平和,不似恶人,还礼问:“道长深夜造访,有何事情?”
“施主,我不找你,”妙莲抬起拂尘指向她身后,“我寻他。”
周春白提灯回身望去,却见凌知光身披月色,静立院中,绮丽美艳的容貌配一身单薄素衣,如空花阳焰,瞬息就要消散一般。
他浅笑:“嫂嫂,她是我的友人。”
周春白颔首:“既不是贼人,我便放心了。更深露重,督主莫要着凉。”
说着她提灯往厨房走去,路过凌知光时忽然被拽住手腕。
妙莲:“呀!”
周春白不解:“怎么了?”
凌知光收回手指,问:“嫂嫂饿了?”
周春白道:“夫君有些许梦魇,我为他取些热甜酒。”
妙莲凑上来:“病了?我来瞧瞧?”
“只是老毛病罢了。”周春白道,“不劳烦。”
她去厨房取出一壶甜酒在炉上热着。
凌知光走近,坐在灶台边道:“尚宫,我为你添柴。”
周春白看了一眼妙莲。妙莲连忙道:“我先去屋里等你。”
等人走了,周春白看向凌知光:“督主为何不去休息?”
“睡不着。”凌知光往灶膛里扔了一块柴,火光旺盛了许多,“总觉得醒来就会……”
“会什么?”周春白问。
他仰望她,柔顺的长发如锦缎般乌黑光亮。他轻声道:“就会见不到尚宫了。”
周春白愣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能怎么回答?如今的凌知光和上一世那个截然不同,时不时就要在她面前露出几分脆弱委屈来,好像……好像被弃的惶惶不安的小兽。
“尚宫这些年过得好么?”他问。
周春白点头:“很好。”
凌知光幽幽叹息:“是啊,夫妻和睦,女儿可爱,凌某羡慕万分。若是我,也会舍了京城纸醉金迷,回归山野,粗茶淡饭终了一生。”
周春白揭开锅盖,用小木勺搅动甜酒,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还请你高抬贵手。”
上一世扶持太子,她已经耗尽了心力。
“检举你假死出宫的欺君之罪,朝中武将为保你,只能向陛下让权,而陛下会将让出的兵权交给平榷司。”凌知光轻笑,“在你身上做文章,凌某确实可以获益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