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颤的双手,方才那股血腥的实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杀人了……他亲手,杀了一个鞑子。
恐慌之后,竟有一丝奇异的、病态的快感,从心底升起。
城楼之上,刘恩扶着墙垛,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钩枪锁人,滚油烫肤,礌石碎骨……
这才是真正的守城战。
血腥,残酷,却有效得可怕。
他想起自己当初设想的守城之策,只觉得像个笑话。若今日是他在指挥,恐怕此刻,鞑子的弯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秦烈,心中那点残存的怨恨,不知不觉间,已化作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眼见强攻不成,反而折损了二十多名精锐,巴图终于暴怒地下令鸣金收兵。
鞑子们如潮水般退去,只在城下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数十具尸体。
城墙上,劫后余生的军卒们爆发出了一阵虚弱的欢呼,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秦烈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冷冷地看着远方重新集结的鞑子骑兵。
“周平。”
“在!”
“清点伤亡,收拢箭矢。”
“白彪。”
“在,秦把总!”
“将方才作战勇猛的,记下名字。临阵畏缩的,也记下名字。”秦烈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至于那些吓得尿了裤子的,直接赶去后勤,连饭都不必吃了。”
说罢,秦烈转身,走下城楼,只留给众人一个冷硬的背影。
刘恩看着夕阳下,那支在远处游弋,如同伺机而动饿狼般的鞑子骑兵,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血战,恐怕要等到天黑之后。
夕阳的余晖,将城下的尸首拖出长长的影子,血腥气混着焦臭味,在渐冷的空气里凝结不散。
城墙上,无人欢呼。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对下一场血战的恐惧,像一块沉重的磨盘,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秦烈走下城楼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周平很快便将清点的结果报了上来。
“回把总,此战,我方阵亡三人,皆是白溪泉的新卒,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余。箭矢收回三百一十二支,其中一百三十支是鞑子的骑弓箭。”
秦烈点了点头,这个伤亡,比他预想的要小。
他目光扫过那些或坐或躺,神情麻木的军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城头。
“把阵亡的弟兄好生安葬,抚恤按双倍发。”
“所有参战的弟兄,今晚加餐,人人有肉,管饱!”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那些黯淡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
秦烈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了白彪身上。
白彪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扯着嗓子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