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大勇蹲下来,凑近闫川的手看了看,又闻了闻:“气味是淡了,但麻还在往上走,说明都没停,只是慢了。”
慢就够了。
慢了就有时间等那人来。
周老六把堂屋的灯打开了,灯泡不大,瓦数低,光线昏黄,照得屋里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旧报纸。
他把条凳上的被子铺好,又把枕头拍了拍,放在条凳一头,让闫川躺下。
闫川犹豫了一下,躺下去了,左手放在身体外侧,不压着。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条凳旁边。
包子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苗大勇没坐,靠在门框上。
周老六坐在门槛上,继续抽着烟。
闫川躺了不到半个钟头,呼吸变了。
不是那种又急又浅的呼吸,是深了,但乱了,像是有东西堵在气管里,吸气的时候有哨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堂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
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热,皮肤表面是凉的,但手贴上去底下像有一团火。
“好像发烧了。”
苗大勇走过来,也摸了一下,皱了皱眉。
他去厨房打了盆冷水,拿了条毛巾,把毛巾浸湿了,拧干,叠成长条,敷在闫川额头上。
闫川没躲,但身体抖了一下,像是被冰激了一下。
“冷。”
闫川说了一个字,声音含糊,像是在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苗大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闫川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把额头上的毛巾扒开,翻了个身,面朝墙,背对着我们。
然后他开始说胡话。
声音不大,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塞了棉花。
我凑近了听,听见了几个字:“左边……柱子……别碰……”
然后是更含混的,听不清了。
他的手在被子下面动,像是在摸什么东西,动作很轻,很慢。
我站起来,走到闫川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红了,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潮红,嘴唇干裂,起了皮,呼吸的时候嘴唇跟着一张一合,嘴唇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发乌。
我急忙喊了一声:“川子。”
他没应。
“闫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