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网

第三十二章（第2页）

恭文胜立着毛领子双手插兜站在路旁，他在背风口等候。

梅欣开车过来，悄悄地停在他身边。恭文胜像是在想什么事，这时才哦了一声，朝她点点头。

恭文胜上车，坐在了后面。两人向前开出一段。梅欣问，那是你家，对吧？

恭文胜没说话，在后边点了一支烟。

梅欣从反光镜看他，说，恭行长你抽烟啊？话没落音恭文胜就咳嗽起来，把烟掐了，扔到车窗外边。仍那么僵直地坐着，从感觉上能发现他情绪不好，但从脸上看不出来。

梅欣问，去哪儿，还去友谊宾馆吗？

恭文胜说，不，一直朝前开。

汽车驶到市郊，前边已经是一片荒芜了，有了村野的景象。他们在一片开阔的结冰的大湖前停下。天气还算不错，风不大，阳光很明亮，暖洋洋地照射着。

出去走走吧。恭文胜说。

他们把车锁好，踩着湖边松软的干枯的茅草向前走去。

恭文胜说，我其实是个农民的儿子，上大学留在了城市。人其实本来没有什么，没有钱，没有权力没有地位，人在最初什么都没有。其实现在也没有，你拥有的一切，都是个过场。将来也是一样，人其实是这世界上的过客。

梅欣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她默默地跟着，不想插话。

恭文胜继续说，春天，夏天，这里会不错的，你想象一下，这地方会很美。

梅欣仍没说话。

恭文胜问，你到过农村吗？

梅欣望望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恭文胜说，农村是养息人的好地方，民风淳朴，人们忠厚善良。哦……有时候，我非常怀念我的家乡。

梅欣问，恭行长您的家乡在什么地方？

恭文胜说，在河北省，离这里并不很远。总是忙，今年春节打算回去看看。他望着梅欣，怎么样，有兴致一起去走走吗？

可以啊，梅欣心不在焉地应着。

但她想，恭文胜邀她出来，肯定不是来谈乡情的。他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事情应该与那笔贷款有关。因为事情的急剧变化，银行贷款是必须收回去的，因为项目已经取消，贷款也就没有了由头。可恭文胜没谈这话题，却邀她跟他一起回老家，这是什么意思呢？

梅欣说，你回老家，不携带夫人吗？

恭文胜极快地看了看她，然后慢慢地把目光向远方。他倒背着手，这时候很像个伟人。沉默一阵才说，她已经离开了我。当然，我们还没有离婚，可我认为，她已经不再是我的夫人了。

梅欣哦了一声，但她没有追问原因。这世界不要去求原因，因为原因太复杂了，你应重视的只是现实，是结果。出现了什么，又怎么样了，等等。所有的“现实性”概念是最重要的概念，其余都没有意义。然而，一切“现实性”的东西，转瞬之间就可能不再存在。这世界里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

恭文胜又说，我现在很清闲，比什么时候都清闲。然后他看着梅欣的眼睛，脸上还是那样，并无什么表情，继续说，他们已经停止了我的工作，可能要一直停到春节前，或许还会更长久些。所以，这一段时间里，我都是轻松的。

当然，他的心境并不轻松。

停止工作的原因梅欣也没问，问它何用？那可能与他给梅欣的贷款有关，也可能没关。贷款有手续不全的问题，不过，恭文胜上次就说过，更重要的是背后有着人事上的复杂原因。至于那都是些什么，梅欣不想讨论。

两人仍然朝前走。前边有一片乱树丛，灌木乔木都混杂在一起，一条小路在树丛里延伸过去。走到这里恭文胜站住了。周围没有人，周围阔大的原野里没有一个人。冬天，这是一个天气不错的冬天。

恭文胜的手揽住她，悄悄地，很自然地放在了她的腰上。他把梅欣拥在自己的怀抱里，轻轻地挽着她，眼睛挺慈爱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是一个能干的女人，这我知道；你这个人又太直截了当了，直截了当——做事情就难免困难。

停了停他又说，其实我也是这样。

梅欣像个小女人，偎在他怀里，两只手抚在他的身前，整理着他的衣襟。两人面对面站立着，周围静悄悄。梅欣能感觉到他衣服里的骨头很硌人，到处都硬邦邦，没有肉。她知道他身上没有肉，有肉也都是硬肉，也没有血液，有血液也是冷的。但她体悟着他，就觉得这个人其实很像个男人。

渐渐，她竟萌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性冲动。不是要做什么，她知道他们什么也做不了，这只是心底的一种感觉。

恭文胜又说，人都有恢弘的时候，有时却需要忍耐。说大话没有用，那是没大看透世事的人们的一种骄横，当然也可能是一种虚妄的粉饰。真有雄心的人，不必非要表现得雄心勃勃，表现出来不如把它压在心里，慢慢地消解它，让它消失，把它抚平。梅欣，这话我能跟你说，因为你是我看到的最优秀的女性，还因为，你能听明白。

梅欣没回答，只是依偎得更紧密些。

**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不是那样的心情，也没有那样的内在条件。他们进行的是心灵的交往，是某种感受某种意境的交流，那意境里，他们已经一丝不挂地融合在一起了，那是两个**的灵魂。就是这样。其实梅欣的感觉里，恭文胜的感觉里，都是这样。这不受他功能障碍的束缚，他那方面功能的低下，丝毫也遮掩不住他的精神。然而，就在这时，梅欣惊奇地感觉到，恭文胜的那地方，恭文胜无动于衷的那个地方，正在渐渐地隆起，不断地隆起。居然，居然隔着两人的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像一座正在摇起的大炮，她的感觉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巨大的炮身，硬挺挺的，就像他的骨骼，就像他的硬邦邦的肌肉那样结实……

车向回开的时候恭文胜说，你要注意一下下一步与银行方面的谈判，现在银行方面由罗科长处理这块善后工作，要配合好。罗科长基本上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但做事方式上有些古板。你啊，还是要按部就班地去做，早早做些准备，不要拖得太久。不然，他们会起诉的。当然，起诉也可能没什么用：可银行起诉，迄今还没有败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