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陈老板是希望我去你的宾馆吗?
不不不,来宾馆有什么意思?我们应该出去转转,你的车在吗?我们应该到海边去兜兜风。
真是异想天开,这时间去海边兜风?要知道这是冬天,是夜里十一点钟,从市内到海边,还有六十公里的路程。
你想去看看海啊?
是啊,就是这样,我想。当然我是邀请梅欣小组,一起去看看海,那样很快就会消除掉你的忧愁。
可我现在并不忧愁。
不,你忧愁,不忧愁只是一时的表面的东西,骨子里你肯定忧愁。这个忧愁病别人医治不了,只有我能够为你医治一下。真的,我可以很快就使你快乐起来。
陈海帆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这里边只是男人女人的谐谑,还是包含了别的什么方面的暗示?
要知道,一百二十万对梅欣来说,是个杀人的数字;可对腰缠万贯的陈海帆来说,不过是牛身上的一根毛,那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不过,商人在钱的问题上分得最清楚,最清楚的是钱装在谁的口袋。商人间永远没有“馈赠”这个概念。
好吧,梅欣说,你可以来接我,我们在什么地方集合?
不,最好是你来接我,用你的车。我不希望这件事闹得公开,我希望这是秘密的,而且,只是你和我两个人的秘密。
梅欣驾车出去了。
如果没有林珊的慷慨相助,梅欣曾打算把这部车也卖掉。她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车不仅是她的交通工具,还是她的门面和排场。公司里连部车都没有,那就把公司的经济底码全都写在了脸上,那是个穷公司,跟它打交道务必小心。
车留下了,因她的资金得到了缓解。
现在,有车的方便立刻显示出来,它可以用来夜奔,载着她和一个富有的男人,进行一次并非为了浪漫的罗曼之旅。
陈海帆果然只身站在凯悦饭店的马路对面等她,他没惊动他的司机,也没惊动其他任何人。倘若梅欣是个绑架者,是个女匪,这个陈海帆就要倒霉了,因他自己给对方提供了机会。同样,梅欣也没向任何人透露她今夜的行动,如果陈海帆要劫持她,也易如反掌。
这都是夜色造成的,夜能令人兴奋,夜也能使人狂想,夜总是叫人想象着,要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公路上有灯光,随时都有夜行的卡车成队地驶过,灯光刺得人眼花缭乱,这时候他们都没说话。
拐到通往海边的岔路上,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夜在这时候才表现出她的瑰丽,撩开她的神秘的面纱。
我们是不是在历险?陈海帆说,现在他坐在副司机的座位上,看着梅欣驾车。
梅欣说,我们这是在胡闹。
对,就是胡闹。陈海帆说,我啊,真是很喜欢胡闹,从小就喜欢。你不知道,我小时曾经骑自行车来过海边,那时好像刚上中学吧,就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我一个人来的,以前没骑过那样长的路。我那时连涨潮落潮都不懂,就一个人跑到海里去游泳,把自行车放在了海堤上。游出去的时候很快乐,回来却怎么也找不到我的自行车了,海岸也不是原来的海岸,总之一切都改变了模样。我急得要命。眼看着天就快黑了,我没有自行车无法回家,身上又没有钱,我不知道我一个人在海边上该怎样度过那个冷涩的夜晚。|
后来,当天空里的晚霞快要消失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女人。我那时还是个孩子,现在推想起来,那个女人也就20多岁,可对孩子来说,她已经是个大人了。她帮助了我。当然仍没找到我的自行车,我的自行车已经被海潮淹没了。她告诉我,那要等到天明,海潮落下去的时候,才有找到的可能。我说我是城里的孩子,我回不了家,要挨打的。她说那也没法子,谁让你把自行车扔到海里去了呢。她的脸色黝黑,真的我记得很清楚,她围着个紫红色大围巾,把脸围成了一个窄条,但仍然能看出她的脸黝黑。嘴唇是干裂的,眼睛很明亮。那时我觉得她很亲切,也很好看。你不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女孩,上小学的时候就摸过女孩的脸,把人家吓得直哭。我那时只是喜欢,并不懂男人和女人是怎么回事,只有朦胧的感觉但懂得并不多。后来这个海边的女人把我领到她的家。她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她的丈夫出海打鱼去了,在她的家里,我就失去了我的童贞。
那是海边渔村的一间土房,那时我只是一个中学生,那是我的第一次。我就是在那个黝黑的脸蛋狭长有着一双明亮眼睛的女人的怀抱里,第一次懂得了女人。后来我永远记得那个土房,因为,那是我的一次非常重要的阅历。
第二天早晨我找到我的自行车,它就在我原来放它的地方躺着,半截车身埋在泥里。
梅欣说,你说这些干什么,你是要告诉我,你来海边是为寻找你的初恋吗?
陈海帆说,我真的对海边有一种莫名的渴望,尤其到了夜晚。到海边走走我总是觉得心里能有**。这首先与海有关,也可能与我的那次经历有关。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在海边走了很久,当时天已经黑了,海风吹拂着我们,那个女人的头巾已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我只觉得她的身体很丰满,有海水的咸味儿。她操着一口侉腔,不断给我讲海的故事。
是不是因为那件事,你把名字改成陈海帆了?
哦?陈海帆愣了一下,说,我倒是没那么想过。也许吧,也许这里边有什么潜在心理在起作用。不过,实际上,当时改名字只与我的出国有关。
海滨公路已经到了尽头,前边是黑漆漆的一片辽远的开阔带,如果他们现在摇下玻璃,就能够听到大海的涛声。
再向前已是大海的防护堤了,车灯打亮它,像高耸出地面的一堵墙,绵延地通向远方。梅欣的汽车驶上了海堤,沿着大堤磕磕绊绊地又开了几步,梅欣把车刹住,但没有熄火。
她侧过脸来看他,看见黑暗里陈海帆那双如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