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好好休息,我也担心那个人回头找你麻烦。”
听到找麻烦三个字,苏源哼了一声,虽然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伊桑不怎么靠谱,但是一般来说这个片区的混子也不会真找上门来。
苏源的大拇指偷偷摸了摸鞋盒,他知道这双鞋足以抵上每年开学都让他头疼不已的学费,他更知道这是颜奕昭的善意。
在已经很模糊的记忆里,那个女人在儿童节替他在路边买了一个球后,也顺便买过一双球鞋。
他已经快想不起女人的模样了,只大概记得球和鞋都很便宜,从那以后他开始踢球玩。后来那个女人一声不吭就走了,再没有人给他买过球,更没有人给他买球鞋。
苏源抬头看着颜奕昭温和的眉眼,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又咽了下去,如果不答应,他是不是把他送到马萨雷就要走了?
“可以吗?我只开三天。”
一直坚信人性本恶的苏源开始觉得,有些人大概天性就是善良的,后天生活也没有给他捶打,于是施舍都能像是恳求,恳求到他都不好意思说他在“施舍”。
“你非要做善事,我也没办法。”
别别扭扭的回答就让颜奕昭笑开了,仿佛满树的花都在绽放,春光般柔软明亮的笑容里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
呵!别人的十九岁呀,还可以纯良得像张白纸。
苏源低下了头,想起上年他把一个大四岁的男孩揍得头破血流时,伊桑一面踹了他一脚,一面笑,说他就是头狼。
酒店停车场特别小,连去大厅的路上都停得堵住了,颜奕昭他两先下了车,为了营造风格,上去大堂要绕着中间的雕塑走一溜楼梯,看见长台阶颜奕昭才弯腰,就被苏源用球抵住。
“你再敢抱我,信不信我踢你?”
苏源笑得直摇头:“好,不抱,我不抱。”
他开了间大床房,灯光暖,高床软枕,只是房间略小,不过颜奕昭什么都没说。
他只认识了小孩子半天,却莫名总能get到苏源的点,他都能想象得出,自己“小了点”这三个字刚出口,那家伙一定会勾起一侧嘴角嘲回来,卫生间都和我家一样大了。
“需要跟家里说一声吗?或者让他们也过来?”
“不用,伊桑四天没回了,而且他也不是我亲爹。”
颜奕昭注意到他只提了一个人,还是直呼其名,不由想起因为快天黑,手机里已经分别追问了几次什么时候回家的爸妈。
苏源看得出颜奕昭明显对他的回答有好奇,却没多问一句,多有礼貌呀,永远都进退得宜,永远浑身上下写着绅士,是他一辈子都学不会的,永远令身边的人舒适的修养?
毕竟还是小孩子,苏源进房后强自淡定了一会儿,开始忍不住东摸摸西蹭蹭,颜奕昭撑着头,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看着他按捺不住的小稀奇,笑得眼睛都弯了,不过他没想到苏源最喜欢的居然是床边能投映的星星灯。
他甚至都不怕颜奕昭笑了,打开灯后,把房间其它灯全都按灭,然后一直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片星空。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苏源难得地说了句真心话。
“你信吗?我其实有点怕黑,我这种人竟然敢怕黑!”
黑暗中看不清小苏源的表情,所以他的声音显得特别寂寥空远。
颜奕昭注视着那个瘦削的身影,站在点点碎光之下,仿佛无边寂寞里一颗小小的孤星,忽然很想抱抱他。
“我有个灯和这个有点像,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拿来给你吗?”
“大哥,我家不通电的。”
贫民窟里的小铁屋十之八九都没有走电,颜奕昭是知道的,所以他飞快地说:“用电池的,两节电池可以用很久,买的人顺便送了我很多电池,放着也浪费。”
苏源骤然回过头,黑暗中颜奕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急切中会不会说错了话,所以他看不到小苏源的眼眶红了,在硬生生地忍眼泪。
有个傻小孩已经被无情的社会教得冷静又理智,所以他知道送灯的人一定没有送电池,因为颜奕昭家不会缺这种小东西,连电池都缺的是苏源。
“大哥,有没有人教过你,对人好要有个限度,否则容易被人当冤大头贴上甩不掉?”
颜奕昭轻轻笑了:“小孩,有没有人教过你,对于别人的好只需要说谢谢就可以了,不用时刻竖起自己满身的刺来防备。”
好像一个防备随时被丢下的小可怜。。。。。。
当颜奕昭回到自己温暖的家,听完妈妈的絮絮叨叨,又和爸爸谈完选校的事宜后,在房间里翻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压箱底的星空灯,躺在**准备休息时,在一片黑暗里又一次想起了那个仰头望着星星的小孩。
他想,他忘记和小苏源说了,谁都有怕黑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