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讶然,自己随口一问,居然还替玉虚找着“亲人”了?
红泥正靠在小丘上和屈轶、夷坚老道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耳朵刮进这边的对话,忍不住对那二人低语窃笑道:“黑煞这回可吃了大亏了。半道上遇见个师叔祖,以后还怎么抖威风?哈哈哈哈~”
玉虚耳力不差,红泥能听见这边的热闹,他自也没有错过那边的非议,狠狠瞪了一眼。
红泥佯装无辜,别过脑袋,继续捂嘴偷笑。
落尘见状,朝屈轶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劝着红泥收敛一点。忽而想起一茬,朝玉虚道:“既是与真人的师祖同一辈,当是很早就来登仙了吧?”缘何竟也滞留未出?
玉虚听出了言下之意,不以为然道:“论资排辈不以年龄论长幼,按照世俗推算,他也就比贫道大了十来岁。登仙途中屈指一弹,便是千百年光阴,几十年实也不算什么。”
落尘却听出了细处,暗道,说是“大了十来岁”,又说“几十年不算什么”,可见这元一真人相较玉虚登仙时的年纪,也该是个少年得志的人物了。怪不得他会眉头打结呢!
却听玉虚道:“紫云观位于苍梧附近,与贫道出身之地相去甚远,我却自幼如雷贯耳。紫云观的名声,一半确实来自于绝学承继,一半却源于各种宗门秘辛……”
似在斟酌合适的措辞,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什么秘辛?”停顿的当口,红泥却凑了过来。
玉虚斥道:“既是秘辛,自然不足为外人道,本座又去哪里知晓?!”
红泥撇嘴折返原位,朝屈轶咕哝道:“你发现没?这一会儿‘贫道’一会儿‘本座’的,也未免太过厚此薄彼了些。”
玉虚那头无暇理会,似是斟酌好了言辞,对落尘低语提醒道:“妄言是非多有不妥,但是碍于紫云观的种种传言——,我劝你还是莫要与这元一走得太近了为好。”
“嗯,我省得。”落尘从善如流,点头应下。
他知道玉虚这是在点拨自己,暗指元一的人品未必可靠。但他也没想与这元一为师为友,不过是图遇到大敌当前,能够一致对外罢了。
玉虚和落尘且作师徒对话,存着爱护语带警醒,未知,落尘躲得过元一,却未必躲得开那紫云观。而今日所谓师徒、敌友,也未必始终只是一个面目。
后话不提,且说眼下。
闲话片刻,却见元一身边的亲信,慌里慌张跑会来一个。
人未近前,已作高呼求援:“快来几个帮忙的,尊上被困住了!”
落尘当即起身,朝前跑去。
众人闻言亦动,陆续跟了上去。
翻了两座坡,应着地势起伏行至高处,遥见不远处沙漠终于将至尽头。那灼烈的艳红趋向之中逐渐浅淡,及至茫茫银白。
白底之上,浮着一层浅浅的清水,洁净透明,映着天空孤高的湛蓝。
放眼望去,如镜幻影的世界,竟让人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天,谁又是谁的地。只觉这一片旷阔全然不同之前,尽显空灵幽远之真谛,让人整个身心为之一松,自得安详。
落尘一行却没法安详。
喟叹美景不过一刻,即见空镜世界的此岸,相夹于红沙之间,还有一片屏障地带。
锈色的石柱丛生如林,高下近似脚底。
元一等人,正如地鼠一般陷足林中,与一群精怪打得激烈。
那怪物的模样似曾相识,状如熊罴,身披彘鬣……正是先前落尘与之交过手,后又莫名失踪的那群阿物。
且观举止形态,犹似后出的复眼那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