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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泡馍对话（第1页）

第44章泡馍、对话

陈苍建走进兴州老孙家泡馍馆，心情十分忐忑。

赵明诚坐在靠近门东边的一张桌子边，正在仔细掰馍。

“赵书记……”陈苍建喊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赵明诚递过两个热乎的馍饼，推了一个装馍的蓝花纹白瓷碗到他面前，打断陈苍建想要继续说的话，干净利落地招呼：“掰馍。”

“哎。”陈苍建只得答应一声，坐在赵明诚对面，低头开始掰馍。

兴州老孙家泡馍，在兴州这一地区很有名气。

卖吃食的里面有这样的讲法，一素二荤三咸四辣五麻六甜。

以往，卖素食的多和寺庙有关，地位很高，占一个权字，因此首排第一；买荤食的经手的银钱比其他的吃食行当要多，占一个财字，因此居第二；至于三咸指的是有楼舍的酒楼，调剂百味，但一咸必备；四辣五麻多指一些支锅下菜、麻油热汤的小摊点，而最末的一个甜是那些走街串巷，卖鸡毛糖、串糖葫芦、吹糖人等的游食商贩。

兴州老孙家泡馍，因为兴州市里没有卖素食的，他家于是就归属于卖荤食的头一波。老孙家泡馍，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是老板并不姓孙，而是姓郑。至于为什么取这么一个牌子，说法很多。有的说是为了沾一沾省会西京市里卖泡馍老孙家的名气，对此，兴州老孙家泡馍的郑老板是嗤之以鼻的。有的说郑老板是入赘孙家接手的馆子，所以保持原名。当然，最有鼻子有眼的，是说这家泡馍馆和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已经故去的厂长孙明伦有关。

孙明伦是黔省人，西南的主食是米饭，由他带到陕省来搞建设的人，也多出自黔、滇两地，这些人远离故土几千里到这里搞建设，无亲无故，再加上陕省以面食为主，大部分人都习惯不了。时间一长，水土不服，又苦闷无聊，造成人心浮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孙明伦征询很多意见和办法，都没取得什么效果。到了后来，甚至出现一些同志，通过自残的方式想要回去。看到这些在战场上冲杀不含糊、连死都不怕的军人们，被日复一日的建设生活打倒，孙明伦非常郁闷，组织很多次思想开导谈话，问题依然没有解决。枯燥的生产建设生活，有的时候是比生死搏杀的战场岁月更加让人崩溃的。

直到有一次，孙明伦到西京开会，中途被一个本地的战友带去吃羊肉泡馍，他发现在吃这种食物之前，食客需要掰馍，这是一个浓缩的食物生产方式。要消解水土不服，让人能够最快适应一种新的饮食习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吃的人和所吃的食物产生一种生产关系。

孙明伦不可能让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建设工人们去种一遍小麦，让他们接受面食，但泡馍的这种食用方式，他自己试了一下，是可以达到效果的。

于是，回到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后，孙明伦先从厂建设食堂里，抽调几个年轻人，到西京的一家泡馍馆学习一个月，然后面向全厂举办了第一届掰馍比赛。

通过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泡馍这种食物成功被推广出去，也被厂里的建设工人们普遍接受。兴州市原本也有卖泡馍的，但这些建设工人并不是很认可，其中一个姓郑的心思活泛，直接找到孙明伦，主动要求为之后的每一届掰馍比赛提供馍和牛羊肉，只希望能挂上老孙家泡馍这个牌子，孙明伦到这家泡馍馆吃了几顿，确认品质可以，就答应这家泡馍馆可以挂老孙家泡馍的牌子。

兴州的老孙家泡馍馆，间接等同于老孙厂长最认可的泡馍馆。

在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效益好的那几年，厂里的员工只要吃泡馍，必到老孙家，相互之间还会这样招呼：走，到厂长泡馍馆吃泡馍去！

那时候，别的人想要在老孙家吃一碗泡馍，还得提前一天定。

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工人则是随到随坐，导致下班后，这里几乎成为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厂外食堂。

放眼看去，都是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工人在整齐划一地掰馍，聊厂里的事情。只是后来厂里效益直线下滑，工人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老孙家泡馍馆也就罕见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工人，由此开始，其他人才能够不用预约就到这里吃上一碗。

陈苍建坐在赵明诚对面，手里掰着馍，心里却惴惴不安。

赵明诚取过一个馍饼，横向撕开一手，纵向再撕开一手，一块馍变成四块，然后再用大拇指和食指从饼上掐下玉米粒那么一小块，顺着指底落到碗里。

“怎么不愿意做租赁承包人了？”赵明诚嘴上问话，手上不停，一块块几乎一样大小的馍粒持续堆积碗中。

“我……我觉得我不是很适合。”陈苍建手微微有些抖，掰出来的馍粒大小不一，他手上的馍饼也没有一分为四，而是整个一块，就那么握在手中掰。

赵明诚轻轻回应一声：“嗯。”

陈苍建放下馍饼，一脸愧疚地看向赵明诚：“赵书记，我对不起您，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知道，在这种时候，我不该又横生枝节，但我不得不这么做。第一个原因，我之前的一些偏向市场经济的做事方法，厂里的老工人们是很不赞成我那么做的，我也不瞒您，我是咱们厂第一个到外面做星期天工的人，我作为租赁承包人，在民意表决上，老工人们是不会支持的；第二个原因，我必须坦白，对于租赁承包，即便是最终民意表决通过，我也信心不足。不过，赵书记您放心，虽然我不做这个租赁承包人，之后不管您这边决定谁来做，我都全力以赴支持。一旦民意表决通过，我会豁出命去做的。”

陈苍建一鼓作气，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手里掰馍的速度也随着他说话加快，他话说完，一碗大小不一的馍粒也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