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验尸
私人侦探这碗饭,就这么不好吃。
看看两位侦缉队长的表现,就可以衬托出来了,他们端的是铁饭碗,案子能不能破丝毫不影响他们每月几十大洋的丰厚收入,奥妙在于如果一个案子破不了,他们就可以推托说,法医验尸没有验出清晰的结果。
把破不了案的原因归在验尸不清,简直是无懈可击,别说蒋署长不可驳,就算是州警司的司长,也得默默地认了。
但你以为法医会因此受责?根本不可能,法医完全可以找个结论,写上满满十页纸不成问题,往马队长办公桌上一搁,态度恭敬地说,队长,我们经过全力检验,这是检验报告请您过目。
马队长一看,上面的内容:……
看得眼花,写满了各种的术语,他也不懂啊,就问了,到底死者是怎么死的呀?法医说怎么死,要请队长来定了,我们只是把尸体作了检验,拿出了这份检验报告
意思明确,我们的任务就是如此啊,给案子定性,是您马队长的权力。
马队长拿着验尸报告去向署长汇报,署长拿着报告去向司长汇报。司长哪能不知其中款曲,叹一口气,扔下一句“酌情处理”。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如果死者有家人,侦缉队通知家人接尸,如果是个单身的,侦缉队雇人用板车拉到城外山里埋掉。
但这种事摆在私人侦探面前,就不一样了,如果你也如法炮制,那两个侦缉队长请你来协助,不是白请吗,马不蔫那一大把大洋还不扔水里了。
说到底,不仅仅是马不蔫和韩卓,甚至是蒋署长,是希望洪湛飞能出奇制胜,拿出个真正有说服力的结论来。
毕竟侦缉队总靠糊涂账过关,自己也觉得不光彩,希望洪湛飞拿个实证,将案情揭清,让侦缉队哥们儿长长脸。
所以,洪湛飞负担不轻。
此刻,法医室,气氛凝重。
两具尸体并排摆放在法医室。
法医室可没那么高大上,只是一间稍微大一点的屋子,没有窗,只有在接近屋檐的位置开了一排气孔用来通气,但里面有两个大灯,一个是用电的,另一个是用煤油的,用电那个还是进口,用煤油的是土产,那个时节电力供应紧张,所以要有备用灯。
今天偏赶上停电,所以只能使用煤油灯。
煤油灯并不是煤油直接点燃,而是通过一个比较复杂的结构将煤油雾化喷在一个半圆形网球上燃烧,网球是金属丝编织的,燃烧率很高,发出的光很白亮,当年的工匠还是很高明的。
煤油灯光照得法医室一片灰白,咝咝的响声增添着诡异气息。
六个人,站在两具尸体旁。
三名法医,两位队长,加洪湛飞。
法医穿得像医院里的大夫一样,甚至更胜一筹,头上戴着帽兜,脸上戴着口罩,真可谓武装到牙齿,其中两位还是戴眼镜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却折射着他们的茫然和谨慎。
马不蔫和韩卓虽然没穿专用服,但也都戴了口罩。
只有洪湛飞还是一身便装,什么防护也不用,还把袖子卷起,就好像要杀猪一样。
没有人说话,气氛相当肃杀。
两具尸体,还放在担架上,担架席地而放,解剖台只有一个。
洪湛飞知道马队长他们一定在想,该先检验哪一个呢。
一具男尸,一具女尸。
而站着的六个都是大男们。
实际上在正宗法医眼里,男尸女尸都是一样的,但在两位队长眼里却不一样,他们一定想急于一睹女尸的真实面目。
但洪湛飞知道,先验哪个后验哪个,还是有讲究的,不在于男尸和女尸的区别,而是年龄上的不同。
所以他先指指史榛的尸体说:“先来这个吧。”
三名法医手忙脚乱把史榛的尸体抬到解剖台上。
马不蔫还是有点疑惑,问道:“为什么先验他呢?”
洪湛飞解释道:“因为史少爷年轻,相对来说,他各方面的抵抗力应该比成太太要强一些吧,先来看看他体内是什么状况,由此推彼,对于成太太的死因就会先有个相应的证明了。”
韩卓先听明白了,问道:“你是说,能造成史少爷死亡的毒性,就肯定能造成成太太的死亡,但反过来,能致成太太死亡的量,倒不一定也让史少爷致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