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林小满的书桌还亮着暖黄的台灯,电脑屏幕上的论文文档停留在“摘要”栏,光标有气无力地闪着,像她快要宕机的大脑。
今天是她二十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聚会,只有赶不完的论文和窗外聒噪的蝉鸣。为了凑够论文字数,她已经熬了两个通宵,眼下的黑眼圈重得能媲美国宝,脑袋昏沉得像是裹了一层棉花,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快没了。
“呼……”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想去倒杯热水,脚下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个细细簌簌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朵,还带着点委屈巴巴的鼻音:“喂,你踩我脚了啊!能不能轻点?”
林小满的动作猛地顿住,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啥?
她飞快地环顾四周,宿舍里静悄悄的,室友苏冉早就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楼下便利店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什么异常都没有。难道是她熬夜熬出幻听了?
她皱着眉,脚趾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又试探着挪了挪脚,这次没敢太用力,可那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委屈,还带了点小脾气:“你怎么还踩啊!我都被你踩了三次了,昨天你下雨天穿我跑食堂,把我弄得全是泥,今天又踩我,我快裂开了!”
这一次,林小满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不是来自别处,就是从她的脚下传来的。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鞋头磨出了毛边,鞋跟处还沾着上周雨季的泥渍,鞋侧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这是她半个月前,在学校附近的跳蚤市场淘来的,五块钱,老板说这鞋放了快十年,没人要,她看着好看又便宜,就买了回来。
难道……是这双鞋在说话?
林小满的心跳瞬间加速,后背冒出一层薄汗,手心也湿乎乎的,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帆布鞋重重地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吓得她赶紧捂住嘴,生怕吵醒熟睡的室友。
“哎哟!你谋杀啊!”帆布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控诉,“我都这么旧了,你还这么对我,良心不会痛吗?”
不是幻听!真的是这双鞋在说话!
林小满吓得浑身发僵,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脸颊发烫,连抬头再看一眼帆布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出。她想逃,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怎么办”三个字在循环。
她犹豫了好久,才鼓起毕生勇气,指尖悬在帆布鞋鞋尖上方半天不敢碰,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止不住的发抖:“你……你真的是你在说话?”
“不然呢?”帆布鞋的声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难不成是你电脑在跟你吐槽论文难写?对了,你桌上那本破笔记本,刚才一直在偷偷哭呢,你昨天把咖啡洒在它身上,它都快气炸了。”
林小满猛地抬头,目光慌乱地扫过书桌,又飞快地低下头,心脏跳得更快了。
书桌一角,放着一本深棕色封面的笔记本,那是她高中时用了三年的宝贝,封面被她小心翼翼地包过,却还是逃不过岁月的痕迹,边角卷得厉害,更显眼的是,封面右侧有一块深色的咖啡渍——那是昨天她赶论文太急,不小心洒上去的,当时她只顾着懊恼,压根没在意笔记本的“感受”。
她的目光刚落在笔记本上,就听见一个细细小小的、带着哽咽的声音,从书桌方向飘过来:“呜呜……我的封面……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封面,被你毁了……你都不心疼我……”
林小满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抬头再看一眼帆布鞋和笔记本的勇气都没有,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想喊,却不敢出声;想跑,却挪不动脚步;想假装没听见,可那两道声音,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挥之不去。
她不是幻听,也不是熬夜熬疯了,而是……她好像突然拥有了一种奇怪的能力——能听懂旧物说话。
这个认知让她既害怕又无措,社恐的性子让她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要犹豫半天,现在却要面对能说话的旧物,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蹲在原地,肩膀微微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犹豫了好久,才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笔记本的封面,又飞快地缩了一下,再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用指腹轻轻擦着咖啡渍,声音轻得像耳语,满是无措和歉意:“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小心,再也不弄脏你了……”
笔记本的哽咽声渐渐小了下去,带着点羞涩和委屈:“没、没关系……你以后好好待我就好……对了,你抽屉里的旧手表,好像快‘睡’过去了,它刚才还叹着气说,等它的主人等了好多年。”
林小满的指尖一顿,下意识地看向书桌抽屉,心脏又提了起来。她想起自己上周整理东西时,确实翻出一块银色的旧手表,表盘已经氧化发黑,指针早就停了,她觉得好看,就随手放进了抽屉。
那……那手表也会说话吗?
她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连打开抽屉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蹲在原地,眼神慌乱又无措,心里乱糟糟的——她到底该怎么办?这种能听懂旧物说话的能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窗外的蝉鸣渐渐轻了,台灯的暖光洒在她蜷缩的身影上,映出她眼底的无措与慌张,而抽屉里的旧手表,似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等着这个胆小的姑娘,鼓起勇气看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