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溪钦看着妈妈把爸爸的衣服一件件剪开,扔在地上。然后,妈妈又拿出了一块热毛巾,开始擦拭爸爸的身体。爸爸的皮肤已经变得冰凉,毛巾敷上去,瞬间就冷了。
“妈,爸爸冷……”唐溪钦忍不住说道。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唐溪钦,眼神空洞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钦钦,爸爸不冷了。爸爸要去一个很暖和的地方了。”
说完,妈妈又转过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她开始给爸爸穿寿衣。那是一件红色的棉袄,是奶奶生前给爸爸做的。妈妈费力地把寿衣套在爸爸身上,可是爸爸的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棍,怎么也穿不进去。
妈妈急了,她开始用力地拽,嘴里念叨着:“穿上……穿上……你给我穿上啊!”
唐溪钦看着妈妈那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一阵陌生。那个温柔、总是给她扎小辫子的妈妈,好像在这一刻消失了。
“妈,我来帮你。”唐溪钦走过去,伸手去帮妈妈按住爸爸的手臂。
妈妈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唐溪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爸爸的寿衣上,晕开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钦钦,你记住,”妈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人死了,就要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走。这是对他们最后的尊重,也是我们入殓师的职责。”
唐溪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一夜,母女俩在告别厅里守了整整一夜。唐溪钦没有哭,她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妈妈一遍又一遍地给爸爸整理仪容。她看着妈妈用针线缝合爸爸因为惊恐而张开的嘴巴,看着妈妈用假发遮住爸爸因为化疗而掉光的头发。
她看着妈妈,把一个冰冷、僵硬的尸体,变成了一个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的父亲。
天快亮的时候,妈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唐溪钦,轻声说:“钦钦,你去睡一会儿吧。等天亮了,爸爸就要走了。”
唐溪钦摇了摇头,她不想走。她怕她一走,爸爸就真的不见了。
妈妈没有再勉强她,只是把她搂进怀里,母女俩就这样相拥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告别厅。阳光很刺眼,却照不进这个冰冷的房间。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了,他们要把爸爸推进火化炉。
妈妈站起来,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爸爸的衣领。然后,她转过身,对唐溪钦说:“钦钦,跟爸爸说再见。”
唐溪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爸爸的脸,想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担架被推走了,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唐溪钦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告别厅,突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妈妈拉着她的手,走出了殡仪馆。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可是唐溪钦却觉得喘不过气来。
“妈,我们回家吧。”唐溪钦小声说。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把她往家里带。
回到家,妈妈把爸爸的遗物一件件收拾好,装进了一个纸箱子里。然后,她走进了浴室。
唐溪钦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那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唐溪钦以为妈妈要在里面待一辈子。
终于,浴室的门开了。
妈妈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连衣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她的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看起来很漂亮,就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宴会。
“钦钦,妈妈要去找爸爸了。”妈妈微笑着对唐溪钦说。
唐溪钦愣住了,她不明白妈妈是什么意思。
妈妈走过来,在唐溪钦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很凉,像是冰块一样。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妈妈不在了,你要自己照顾自己。”
说完,妈妈转身走到了阳台上。
唐溪钦跟着跑了出去。她看见妈妈爬上了阳台的栏杆,风吹起了她的裙子,她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
“妈!你下来!”唐溪钦尖叫着,伸手去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