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发疯一样借钱、打工、变卖一切,放下尊严,低头求人,只为多留住她一天。
想起唐溪钦忍着病痛接下无数入殓工作,双手磨得发红破皮,只为多凑一点医药费。
想起高利贷催收的辱骂、威胁、驱赶,想起两人身无分文被医院停药,走出大门时,刺眼的阳光。
想起唐溪钦在她怀里,第一次哭,第一次说“我怕”,第一次承认“我爱你”。
想起唐溪钦在她怀里,安静地停止呼吸,体温一点点凉透。
想起自己亲手为唐溪钦擦拭、梳妆、整理遗容,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凌迟自己。
想起那张愿望清单,看海、看雪、吃小吃、去古镇、和乐乐永远在一起。
想起她带着唐溪钦的骨灰,走遍大江南北,一项项完成愿望,风景再美,只剩空寂。
想起她疯狂工作,一分一分还清高利贷,不想唐溪钦死后还被人指指点点。
想起她远离城市,嫁到乡下,以为能安稳度日,却掉进更深的地狱。
一个是临终陪伴师,一生都在送别他人,给别人温暖与体面,最后却无人送别,无人善待,孤零零死在破旧农房。
一个是入殓师,一生都在给逝者整理仪容,守护最后尊严,最后却被病痛折磨,早早离开人世。
她们都在生死边缘行走,都渴望温暖,都试图救赎彼此,却最终被命运碾碎,落得万劫不复。
田乐乐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
她没有力气再疼了,也没有力气再想了。
唐溪钦,我来找你了。
这一次,不要再分开了。
这一次,我们不要再靠近生死,不要再面对离别。
这一次,我们要好好活着,好好相爱,永远在一起,好吗……
呼吸,彻底停止。
心脏,不再跳动。
可,血,还在流,慢慢浸透整个土炕,慢慢干涸,变黑,凝固。
四个女儿趴在炕边,小声哭泣,小手轻轻摸着妈妈冰冷的脸,却不知道,她们的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
不知道她们的妈妈,这一生,太苦,太痛,太遗憾。
王老实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他宿醉醒来,头昏脑涨,走进屋,看见炕上田乐乐冰冷的尸体,看见满地干涸的血迹,没有悲伤,没有愧疚,没有丝毫心疼,只有一脸不耐烦和嫌弃。
他骂了几句“晦气”“浪费钱”“死了都不让人省心”,然后找了村里几个懒汉,随便找了一张破旧的草席,把田乐乐裹起来,抬到后山,随便挖了一个浅坑,草草埋了。
像一条野狗,被随意丢弃,被随意掩埋,无人问津。
风吹过后山,荒草萋萋,尘土飞扬。
风停了。
缘尽,终无圆,她至死都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