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主动说话,从不提过去,从不哭,也从不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这个陌生的村庄里,机械地活着。她会在深夜醒来,看着漆黑的屋顶,无声地喊唐溪钦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眼泪无声滑落,浸湿破旧的枕头。
她常常想,她完成了所有愿望,除了最后一条。
和乐乐永远在一起。
永远,到底有多远?对她们来说,永远,短到只有短短两年。
但平静没有持续多久。
王老实的“老实”,是装给外人看的。
骨子里,他刻着农村最愚昧、最顽固的观念——重男轻女。
在他眼里,女人娶回来,就是为了生儿子,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没有儿子,他在村里抬不起头,死后也没脸见祖宗。
他一开始不动声色,只是默默等着田乐乐怀孕。田乐乐很快怀孕了。
她没有惊喜,只有疲惫。她不想生孩子,不想在这个冰冷的地方,留下任何血脉。可她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孩子对她而言,不是希望,只是又一个枷锁。
第一个孩子出生,是女儿。王老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出门喝酒,直到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看都没看床上的母女一眼。
田乐乐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孩子很小,哭声微弱,她轻轻拍着,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疲惫。
她不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她把所有仅剩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小小的生命。她会轻轻喂她喝奶,轻轻给她擦脸,轻轻哼着从前给唐溪钦读过的小诗。
只有在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可她以为生了孩子,日子能将就过下去。
她错了。
从那天起,王老实的脾气越来越差。
地里收成不好,他骂;家里鸡丢了,他骂;孩子哭一声,他也骂。话越来越难听,从“没用的东西”到“不会下蛋的母鸡”,句句戳心。他开始摔东西,开始动手。
第一次动手,是因为女儿半夜哭闹,吵醒了他。
他爬起来,一巴掌甩在田乐乐脸上,力道大得让她撞在墙上,耳朵嗡嗡作响,嘴角瞬间破了,渗出血丝。
田乐乐没有反抗,也没有哭。
她只是默默爬起来,抱起孩子,继续哄。
疼痛很真实,却远不及唐溪钦离世时那种魂飞魄散的疼。对现在的她来说,身体的折磨,反而比心灵的空洞更容易忍受。
至少,疼能提醒她,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