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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伤（第1页）

等了一天。

从清晨起来，她便在心里一遍遍推演见面时的说辞。和离书的事该如何提起，措辞该如何拿捏，太子可能的反应她挨个想过一轮。若他装作不知情，她便把那封被人晾干折好的信拿出来。若他施以同情安抚，她便顺势提出搬离别院。若他避而不谈，她也有后手。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磨了一整天。像在反复斟酌一副方子的剂量。

入夜。张妈来传话。

"殿下那边递了话，说今日有急务，明日再来。"

她点了下头。"知道了。"

灭灯。躺下。

睡不着。

枕上的龙涎香比白天淡了些，可一旦觉察便缠在鼻腔里赶不走，丝丝缕缕的，像一条解不开的结。她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几息胸口发堵，又翻了回来。

过了子时，院门忽然响了。

没有叩门。铰链吱呀一声，像被人直接推开的。脚步沿游廊传来，一下，一下，间距不匀，沉重得像每一步都使了全身力气才落下去。

张妈的声音在门外先响起来，压着嗓子，压不住慌。

"夫人！快醒！"

她披衣掀帘出来。

廊下挂着一盏风灯，灯光晃了两晃，照出靠在廊柱上的人。

周旭一只手按着右肋下方，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已经浸透了里衣半边下摆，顺着袍角往下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和鬓角全是冷汗。嘴唇抿成一条线，唇色淡到与面皮融在一处。

徐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左臂缠着布条，渗了血，一张脸绷得铁紧。那是她从未在这个人脸上见过的神色。

"太医院不能去。"周旭的声音哑了，像是从嗓子底下硬刮出来的，比平时低了半个音阶。他的目光穿过灯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你来。"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他按着的那只手上。指缝间渗出的血色偏暗，流了有一阵了。按的位置在右肋下方偏后，刀伤的可能最大。他还能站着走到这里，呼吸虽然急促但没有明显的咳血喘鸣，说明没伤到脏腑。

她什么也没问。

"进屋。"

张妈被她打发去烧热水。徐安留在廊下守着。

屋里只剩两个人。

周旭坐在椅子上。她让他把外袍褪下来。他用一只手解了腰带，单肩把外袍褪到腰间，里衣也掀了上去。

伤口暴露在烛光下。

刀口约三寸长，从右肋下斜切向后，边缘已经发紫，皮肉翻卷着，深可见骨膜。血在创面上凝了薄薄一层，还在往外渗。

她先用烈酒浸过的帕子清洗创面。指尖沿伤口边缘探查了一遍深度和走向，确认刀势往外撩，没有伤到脏器。他腹部的肌肉在她指下绷得像一块铁板，肋骨随呼吸起伏，每一次起伏都牵动创面，鲜血又渗出一层。

"伤口太深了，必须缝合。"她退开半步，站到桌边。

手指搭在那只木箱的箱盖上。箱子是他送的。铜秤、砝码、两本医书，还有她后来自己添进去的银针、丝线、止血散。

她没有打开。

"殿下，"声音压低了，"我以开方和针灸为长，缝合外伤并非我所擅长。殿下这道伤口不浅，若缝得不好……"

"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