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暑气未散,青砖路面被日头晒得发白。她从别院角门出来时,连翘跟在后头,小福牵马候在门口。张嬷嬷立在廊下问了一声今日几时回,她说看情况。
回春堂在鼓楼西街中段。一方老字号的铜牌,门楣上四个隶字。铺子开张二十来年,孙掌柜三代掌柜了。
她一进门,孙掌柜就迎上来。
"林大夫。"他又叫了一声,把她引到后堂侧间。
连翘候在门口。
孙掌柜替她沏了一盏茶。声音压得极低。
"前日午间,铺子里来了一位嬷嬷抓药。"
"什么药?"
"定惊汤里的两味。黄连、酸枣仁。又要了半两沉香屑。"他看着她。"抓完药,付了钱,临走站在柜台前,闲闲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铺子里坐堂的林大夫,近日身子可好。"
雁语的手指在茶盏上顿了一顿。
"那嬷嬷是哪里来的。"
孙掌柜抿了抿嘴。"我不认得。这铺子开了二十年,京中几家大户的嬷嬷我多半眼熟。这一位脸生。我事后托人打听,今早打听到,说是赵府的。"
雁语放下茶盏。
"林大夫。"孙掌柜叹了口气。"小老儿开二十年铺子,不懂朝堂上的事。药我不能不卖,问话我不能不答。可答了之后我想了一整日,觉得这事有分寸,才挨到今日同您说一声。"
雁语点了点头。
"多谢孙掌柜。"
"小老儿斗胆再说一句。近几日您若还来坐堂,多留一分心。铺子外头瞧的眼睛多了。"
孙掌柜把盏子收了,退出去。
后堂的小窗半开着,日光斜照进来,落在茶盏的一圈金边上。
雁语坐着没动。
赵府的嬷嬷。定惊汤的药。问她的身子。
她这几月坐堂,接骨内科针灸,谁来了她都一样。她的名字从没挂在铺子的招子上。来问诊的只唤她一声"林大夫",没人知道她的全名。如今赵府的嬷嬷张口就问"林大夫",已经说明她的痕迹被摸到了边上。
她把手里那方帕子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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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雁语看了三个病人。中暑的脚夫,小儿湿疹,产后失眠。第三张方子要添一味夜交藤,铺子里刚好见底,孙掌柜说要从侧巷那间小药行借一借。
雁语说她去。连翘要跟。她摆手。"一来一回,你在这候我。"
她从后堂侧门出去。
侧门通着一条极窄的巷,巷尾接着鼓楼西街后街的老茶摊。茶摊的老板是出了名的包打听,街坊都唤他老吴。
"林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