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拿起一根木材架在火上,瞧了瞧苏文平,说道:“有我和安若晨守夜,你也可以睡了。”
苏文平摇摇头:“睡不着。”
塞巴斯蒂安一笑,说道:“只要不做坏事,就能睡个好觉。”
他说的这句话,也是一句德国谚语,本来只是顺口一说,苏文平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王若凡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长夜漫漫,但也总有天亮的一刻,第二天,王若凡一觉醒来,见安若晨躺在自己的身旁已经睡着了,火堆边上,只有塞巴斯蒂安还在坐着。
王若凡轻轻下了床,对塞巴斯蒂安道:“你也睡一会儿吧?”
塞巴斯蒂安道:“等会儿在车上睡。”
王若凡点点头,走过去打开房门,在走廊上活动身体,只见一层含着怜悯的薄雾笼罩了整个世界,薄雾吞噬了所有的细节,将山野化成了一片朦胧的海洋,只有远处几所零星的农房,像是这海洋中一个个没有联系的孤岛。
他触景生情,想起一首诗来:“人类是一个整体,没有人能孤独活着,每一个人的失去,都是所有人的损失,因此别问丧钟为谁而鸣,它为你敲响。”
雾气越来越浓,安若晨醒来的时候,薄雾已经变成了浓雾,她担心地道:“今天别走了吧,雾太大,路上开车不安全。”
王若凡道:“嗯,听你的。”
吃过早饭,安若晨感到呆在屋子太无聊,就叫上王若凡,两人下楼随便走走。
雾气依然厚重,王若凡和安若晨走在村中的小道上,就像两艘迷航的小船,前方什么也看不见,走着走着,忽而就到了村口。
村口的小卖部是间独栋的平房,门头上还挂着一个粗制滥造的灯箱,一面有“烧烤”两个字,一面有“烟酒”两个字,灯箱的下方,倒着一张青竹藤椅。
安若晨扶起藤椅,两人坐了下来,藤椅很宽,但两个人并肩坐下来,还是挨得很近。
安若晨道:“一个小村子,烧烤卖给谁吃呀?”
王若凡道:“过路的司机和旅客。”
安若晨叹口气,问王若凡:“你还怀念以前的日子吗?”
王若凡摇了摇头,他没有给安若晨提起过那虚假的地下太空船,也没有提起过自己以前是怎么生活的,说道:“我都忘记了。”
安若晨道:“怎么会呢?”
王若凡道:“人总得向前看。”
安若晨道:“你从来没有给我提起你过去的生活。”
王若凡道:“我们说点别的话题吧。”在太空船里十年虚假的生活,是王若凡心中永远的痛,如果要他说出来,那等于是揭开了已经愈合的伤疤。
安若晨却哪里知道,撒娇道:“不,人家就想听嘛。”
王若凡情绪一下失控,大声喝道:“够了,你烦不烦!”霍一下站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王若凡第一次对安若晨发脾气,安若晨一怔,望着王若凡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之中,泪水在清澈的眼睛里滚来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