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今年入春后,楚临海生了一场大病,人都病的脱了形,很是凶险,他的生母杨姨娘就哭着求到了楚衍那里。
因楚临峦一直未曾娶妻,倒耽搁了和他同岁的弟弟楚临海,杨姨娘就借着这茬,提了个聘下她外甥女、即祝家一位姑娘来给楚临海冲喜的法子。
楚衍原本万般不同意的。
楚家虽是公侯之家,但楚临海的身体眼见着不好了,楚衍是万万做不来那等拖了好人家的女儿入苦海的跋扈事。可杨姨娘说她那个外甥女家近几年遭了灾,杨家又家境平平,帮了一时也不是长久之计,祝家的老夫人就想着把她这外甥女卖给一个土财主做第十二房小妾。
杨姨娘言语中总是有那么些、好歹杨家也是侯府的亲戚,竟没有个救助家里苦命孩子的法子的意思,听得楚衍也是一派窝火。
最后一想,临海非嫡非长,州试考了几回也未通过,他也不是个能按下性子读书的材料,科举入仕这条道是走不通了。若身体好起来,日后也只能捐个闲散官,帮着峦儿管管府上的庶务,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却是不好娶妻的。索性应了杨姨娘,方得了个清净。
裴氏听说后,已是无力回天,却也暗怪楚衍一时心软,又恨杨氏多少年都看着老老实实的,可竟然存了这么一份不该有的心思——她一个姨娘,再是良家子出身,她那娘家,又算什么侯府的亲戚?
可这祝氏被匆匆抬进了门后,楚临海的病却真的好了起来,加上她行事人品都利落干练,配临海这样有些绵软的性子也算合适,裴氏就没说过什么不好了。
杨姨娘则自觉扬眉吐气,好像侯爷看她时都柔和了许多似的,儿子儿媳待她更是感激亲近,虽然她也只敢在心里叫一声儿媳。
在金环眼里,这康氏和祝氏,一个端庄守礼,另一个却因为出身低,平时很是尖酸要强。
可娄嬷嬷却和金环说过:“别看这位四奶奶在咱们面前一副处处要出挑的小家子做派,她心里可有真章呢,真是那等没脑子的人,能让四爷对她百依百顺的?侯爷待她温和,夫人虽不满她的出身但也不曾难为过她,可见这是个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所以她那副要强的样子做给谁看,谁就是她心里第一等要防的人!”
金环听娄嬷嬷对自己说的这一番话,一点没有因为话中人是四奶奶而言辞客气的,她就知道娄嬷嬷是不再拿她当个孩童看了,更加上了心。
此时听着祝氏同自己随意地寒暄着,原本都是句句妥当的,却突然冒出一段:“原本四爷夜里回的晚,该叫他好好在房里多歇上一时半刻的,可是我同他说,四个多月未给母亲请过安了,没得叫母亲忘了血缘亲疏,表姑娘你说是不是?”
表姑娘,一大家子人,只有她会私底下叫金环表姑娘,可见是对金环十分不满的。
不过倒可以理解她的不满,杨姨娘多年来对‘寄人篱下’的金环就不爱搭理,阴阳怪气也不是没有过,这位可是她的亲外甥女,又是正牌的四嫂,心里头不适意,自然不必太过客气。
只是表现的如此明显……出嫁后的女子最讲究矜持委婉、不好在夫家太得罪人的,金环又是人人都知道的得宠,祝氏这种不太聪明的做法就显得十分耐人寻味了。
一句话说完,祝氏又恢复成原本那种处处都妥当的样子,到了裴氏屋子里,见了迎出来的半夏,一口一个环姐儿听得金环浑身发毛。
楚临海困倦早没了,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眼金环,眉毛耷拉着像在说抱歉,可祝氏一扭头,他就立刻收了这副做派,笑意温柔地看着爱妻,好像丝毫不介意刚刚祝氏对妹妹的那一通暗讽似的。
金环再次惊叹了。
这民间出身的女子,一个个的可真是御夫有术!前面有个林氏把她的亲爹金大人哄得忘了女儿忘了发妻,如今这又一个祝氏,将自小还算疼她的四哥也牢牢地拿捏住了,高门大户的贵女,可真学不来!
她回忆着,上一世时楚家这三位爷次第在十七八岁的那阵子都成了家,四嫂的爹好像是个六品官,虽在云州天子脚下实在不算什么,但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很温婉的一位女子,可不如现在这个祝氏有心思。
而楚临峦……金环拒绝回忆他前一世的妻子,又忍不住臆想到,如今的他迟迟不成婚,有没有一点点可能,是因为自己?
这个让人振奋的念头,和她完全没有机会嫁给他的现实一样,在小小的胸腔里以不容忽视的强势力度蓬勃生长着,让金环欣喜又心痛,真是折磨!
所以楚临峦出现的时候,金环一眼都没有看他这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因为楚衍大家长不在,便有幸全程围观祝氏帮着楚临海表孝心的过程,裴氏心里未必十分满意这个儿媳妇,却也不得不服她这张巧嘴,听着让人心里舒坦。
“行啦行啦,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
楚临海局促地笑了一下,其实他做的远没有爱妻说的那么好……再一瞅在这四个多月里真正做成了面面俱到的三哥,他就更心虚了,因为楚世子爷除了刚来时请了个安,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