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现在逢人就说:“我闺女,苏晚璃,全国有名的品牌专家。”语气里全是骄傲,再也没有“你弟不容易”那句话了。不是家里不缺钱了,是她妈终于想明白了——女儿不是家里的提款机,女儿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需要被爱也需要被尊重的人。
苏念已经四岁了,上幼儿园中班。她每次看到苏晚璃,都会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头喊:“大姑,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苏晚璃每次都带,不是惯着她,是因为她小时候没有人给她带好吃的。她想把那些自己没得到过的东西,全部给这个孩子。
苏晚璃的感情生活,是媒体和同行最喜欢问的问题。不是因为他们八卦,是因为她的条件太好了——三十二岁,年入千万,三家公司,数十个行业奖项,长得也不差。追她的人从临城排到北京,从北京排到上海,什么样的都有。
周牧之还在追。追了四年了,从保时捷换成了更低调的奥迪,从鲜花攻势改成了美食攻势。他学会了做饭,专门请了一个粤菜师傅教了半年,现在能做一桌像样的菜。他每个月至少做一顿饭给苏晚璃吃,有时候在她家,有时候在他家。苏晚璃每次都吃,吃完夸一句“不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周牧之不急,他说:“我等了四年了,不在乎再等四年。”
沈知衍也在。但沈知衍的“在”,跟周牧之不一样。周牧之是在追,沈知衍是在守。他不送花,不表白,不制造惊喜。他只是每个周末约苏晚璃喝一次茶,就在那棵桂花树下。两个人聊工作、聊生活、聊各自的烦恼和快乐。聊了四年了,没有暧昧,没有越界,就是那种比朋友多一点、比恋人少一点的关系。苏晚璃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顾清晏那档子事,她会不会已经跟沈知衍在一起了?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那档子事发生了,她在感情里受的伤太重了,重到她对所有男人都竖起了一堵墙。沈知衍理解这堵墙,所以他从来不撞,只是在墙外种花。
林屿白在两年前离开了省城,去了北京。他说:“我想去更大的地方看看。”走之前,他给苏晚璃画了最后一幅画——临城的日出,天还没全亮,东边的天空是橘红色的,老城区的屋顶被染成了金色。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你是我见过的最亮的星星。”苏晚璃把画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天起床都能看到。她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他也没有给她发过消息。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不再相交。但她知道,他在北京过得很好。他的画在北京开了个展,反响不错,有几幅被收藏家买走了。
四个男人,四种关系。周牧之是追求者,沈知衍是知己,林屿白是旧友,顾清晏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顾清晏。敌人?不是。仇人?谈不上。旧爱?从来没有爱过,怎么算旧爱。她想了很久,觉得最准确的词是“过客”。一个在她人生中停留了很久、留下了很深的痕迹、但最终只是一个过客的过客。
十二月的临城下了第一场雪。
苏晚璃坐在办公室里,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来走到窗前。雪花不大,稀稀拉拉的,像盐粒一样撒下来,落在玻璃上就化了。她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林屿白画的那幅雪景。画里的雪比现在的大,路灯昏黄,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那幅画她挂在玄关,每天进门都能看到。画上那行字她已经背下来了:“一个人走的路,走着走着,就不冷了。”她确实不冷了。
手机震了。是沈知衍的消息:「下雪了,明天一起喝茶?桂花开不了了,我给你带今年的新龙井。」苏晚璃回复:「好。」然后是周牧之的消息:「今天做了红烧排骨,你的那份给你放在前台了,记得拿。」苏晚璃回复:「谢谢。」然后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存过这个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顾清晏。
「苏晚璃,下雪了。临城的雪,比霖市的好看。」
苏晚璃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想起在霖市的时候,每年冬天她都在等一场雪。她想跟顾清晏一起看雪,想站在雪地里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然后他帮她拂去头发上的雪。这个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冬天约过她。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周晚晚,给了那些名媛、那些网红、那些他鱼塘里的鱼。她只是在鱼塘边上看着,连下水的资格都没有。
苏晚璃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临城的雪一直很好看,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雪。雪花越来越密了,从稀稀拉拉的盐粒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整座城市慢慢地变白了,屋顶、街道、树梢,全都被雪覆盖了。
她忽然想出去走走。
苏晚璃穿上大衣,围上围巾,下了楼。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很软。她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慢慢地走,走过便利店,孙老板正在门口铲雪,看到她笑着招了招手。走过菜市场,刘叔正在收摊,把剩下的豆腐装在桶里,说要拿回去做豆腐乳。走过王爷爷王奶奶家的楼下,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隐隐约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她走了很远,走到临城河边。河面还没有结冰,雪落在水面上就化了,像眼泪落进大海,无声无息。
她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灯火。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路边。苏晚璃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是谁。
顾清晏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后,站住了。他没有再往前,保持着三米的距离。雪花落在他的大衣上,很快就被体温融化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水渍。
“苏晚璃。”他叫她的名字。
苏晚璃没有动,没有转身,没有应声。
“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不要你原谅。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被风吹散了大半,但苏晚璃还是听到了每一个字。
“你说。”
“我在霖市等你。不是在这个城市等你,是在你离开的那个地方等你。在文创园,在你哭过无数次的那个小房间里。”顾清晏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把那个房间留着了,什么都没动。桌上还有你写过的便签纸,墙上还有你贴的便利贴。你的马克杯还在桌上,杯壁上印着‘临城,我的城’。你走的时候没有带走。”
苏晚璃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她的马克杯。那个印着“临城,我的城”的马克杯。她走的时候收拾了所有的东西,唯独忘了那个杯子。不是忘了,是不敢带。她怕带了,就会想起那些在文创园小房间里度过的夜晚。那些夜晚里,她唯一的温暖就是那个杯子里的热水。
“你在那间屋子里等了多久?”苏晚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