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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婚礼（第1页）

领证之后，顾清晏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筹备婚礼。苏晚璃说不用大办，简简单单请几个朋友吃顿饭就行。顾清晏嘴上说好，转头就让方晴包下了霖市最顶级的酒店——顾氏集团旗下的“云玺”，整栋六十八层，婚礼当天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宾客。苏晚璃知道的时候，婚礼已经筹备了大半。

“顾清晏，你是不是疯了？包一整栋酒店？你知道多少人吗？”苏晚璃看着手里的宾客名单，密密麻麻三大页，从政界到商界到娱乐圈，全是霖市和临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顾清晏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顾太太，你当年在霖市受过的委屈，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笔地还给你。”苏晚璃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再反对，因为她知道这是顾清晏的心意。他欠她的，不是一场豪华婚礼能还的。但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苏晚璃不是当年那个卑微的穷丫头了。她是顾太太，是他的妻子，是值得被全世界羡慕的女人。

婚礼定在六月六日，星期六，寓意六六大顺。地点在霖市云玺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六十八楼，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座霖市。顾清晏让人在花园里种了三千六百朵白玫瑰，铺了一条长长的花瓣路。路的两边是水晶花柱，每一根都嵌着LED灯，夜晚的时候会像星星一样闪烁。现场布置请的是法国顶尖的婚礼策划团队，光是设计费就花了两百万。苏晚璃的婚纱是顾清晏专门飞到巴黎定制的，高定款，耗时三个月，由十二个工匠手工缝制。婚纱上镶了九百九十九颗细钻，每一颗都是真钻。裙摆长达三米，需要两个花童在后面托着。

苏晚璃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被这些奢华打动，是她想起四年前，她连一条像样的裙子都买不起，只能找小周借裙子去参加公司的年会。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穿上婚纱了。四年后，她穿着全巴黎最顶尖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制的婚纱，站在霖市最高的建筑上，要嫁给那个曾经让她流干了眼泪的男人。

化妆师是顾清晏从北京请来的，专门给明星化妆的，收费按小时算。她给苏晚璃化了一个很淡很精致的妆，不浓不艳，刚好衬出她的五官。“苏小姐，您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化妆师笑着说。苏晚璃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不太像自己。但那种不太像，是好的那种不太像——像是一只蝴蝶从蛹里飞了出来，抖了抖翅膀上细碎的金粉。

婚礼在上午十点开始。伴娘是程嘉和小陈——苏晚璃在临城最好的两个朋友。伴郎是顾清晏的助理方晴——对，方晴是女的，但顾清晏说他的朋友里没有一个靠谱的，还不如方晴。方晴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剪得更短了，看起来比伴郎还像伴郎。

宾客陆续到场。沈知衍来了，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独自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窗外的霖市天际线。他没有跟苏晚璃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周牧之没有来。他托人送了一份礼物——一幅画，画的是临城老城区的梧桐树，金色的叶子铺了一地，一个女孩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天空。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愿你被这世界温柔以待。”苏晚璃看到这幅画的时候，鼻子酸了一下。她把画交给程嘉，让她收好。

林屿白来了。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没有穿外套，手里拿着一幅画。他把画交给苏晚璃的时候，声音很轻：“新婚快乐。”苏晚璃打开画，是一幅水彩——一个女孩穿着婚纱，站在一片白玫瑰中，阳光从天空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透明。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你一定要幸福。”苏晚璃抬起头，看着林屿白。他的眼眶有点红，但笑了。“苏晚璃，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从四年前那个蹲在年会角落里的女孩，到今天站在这里的新娘。你值得所有的幸福。”苏晚璃的眼泪掉了一滴。她伸手擦掉了，笑了。“林屿白，谢谢你。谢谢你画了那么多画给我，谢谢你等我那么久。你也会幸福的。”林屿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十点整，婚礼正式开始。音乐响起，是苏晚璃最喜欢的那首钢琴曲。花童走在前面，撒着玫瑰花瓣，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一片一片飘落下来。苏晚璃挽着她爸——不，她爸不在了。挽着她弟。苏念的爸爸，她弟，苏磊。苏磊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是苏晚璃给他买的。他走得很慢，很小心，生怕踩到姐姐的婚纱。

“姐，你今天真好看。”苏磊小声说，声音有点发抖。苏晚璃握紧了他的手臂。“别紧张，走慢点。”花瓣路很长，她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在花瓣上，软的，香的。她走过沈知衍身边，他没有看她。她走过林屿白身边，他笑了。她走过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身边——那些在霖市的时候，说她“穿地摊货”“连给顾少提鞋都不配”的人。他们现在站在那里，看着穿着高定婚纱、戴着真钻石、从他们面前走过的苏晚璃，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后悔，有讨好。

苏晚璃没有看他们。她只看着路的尽头那个男人。顾清晏站在花亭下，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白衬衫，领结，长发扎了起来，露出整张脸。他瘦了很多，也好看多了。嘴角那道被沈知衍打破的伤已经好了，连疤都没留。他的眼睛红红的，从她出现在花瓣路起点的那一刻就红了。他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地、虔诚地、不敢相信地。

苏晚璃走到他面前，苏磊把她的手交到顾清晏手里。“顾清晏，你要是对我姐不好，我饶不了你。”苏磊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顾清晏握紧了苏晚璃的手。“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司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声音很有磁性，是顾清晏专门从省电视台请来的。“各位来宾，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共同见证顾清晏先生和苏晚璃女士的婚礼。他们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爱，走过了五年的时光。这五年里，有欢笑，有泪水，有分离，有重逢。今天，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台下有掌声。苏晚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着没掉下来。顾清晏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顾清晏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晚璃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愿意爱她、守护她、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顾清晏看着苏晚璃，声音有点哑。“我愿意。不是今天才愿意的。五年前在雾屿清吧，她泼了我一身酒的时候，我就愿意了。只是我那时候不知道。后来她走了，我才知道，我错过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今天，我终于可以亲口对她说——苏晚璃，我愿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愿意。”

苏晚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司仪转向她。“苏晚璃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顾清晏先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愿意爱他、守护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苏晚璃看着顾清晏，笑了。那笑容很亮，很灿烂，像一束光照进了顾清晏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我愿意。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好看，不是因为他追了我两年。是因为他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以前的我，只知道讨好别人，不知道爱自己。他让我学会了，先爱自己，再爱别人。”她停了一下，“但他要是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不爱他了。我说到做到。”

台下有人笑了。顾清晏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有认真。“我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交换戒指。顾清晏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她把手上的钻戒摘下来，换上了婚戒。钻戒还是戴着的，戴在另一只手上。婚戒是素圈，跟领证那天戴的那枚一样，但内壁刻的字不同。男戒刻着“清晏”，女戒刻着“晚璃”。简单，干净，像他们重新开始的感情。

“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司仪话音刚落，顾清晏就捧住了苏晚璃的脸，吻了下去。不是蜻蜓点水，是认真的、长久的、带着这些年所有遗憾和补偿的吻。苏晚璃踮起脚尖，勾住了他的脖子，回应了他。

台下掌声雷动。程嘉哭了，小陈也哭了。王爷爷王奶奶坐在第一排，王奶奶拿手帕擦眼泪，王爷爷嘴上说“哭啥子”，自己眼眶也红了。王磊抱着苏念，苏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笑。

沈知衍喝了一口香槟，放下杯子，走了。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没有回头。林屿白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苏晚璃脸上的笑，慢慢地喝完了那杯水。他没有走，留到了最后。他想完整地看完她的幸福，然后把这份幸福画下来，存在心里。

婚礼进行到一半，方晴接到了一个电话。她的脸色变了一下，走到顾清晏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顾清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苏晚璃注意到了，问他怎么了。顾清晏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

“周晚晚，走了。”

苏晚璃愣了一秒。“什么时候？”

“刚才。医生说，情绪激动，脑血管再次破裂，抢救无效。”

苏晚璃沉默了。她看着窗外的霖市，阳光很好，整座城市被镀上一层金色。她想起周晚晚穿着红色连衣裙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想起她签字时发抖的左手，想起她说“你赢了”的时候眼里掉下来的泪。

她不知道周晚晚是听到了婚礼的消息才情绪激动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但都不重要了。人已经走了，恩怨也该散了。

“方晴，帮我在婚礼结束后订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送到殡仪馆。”苏晚璃的声音很平静，“卡片上写‘一路走好’。”方晴看了顾清晏一眼，顾清晏点了点头。

苏晚璃整理了一下婚纱，挽着顾清晏的手臂，重新走进了宴会厅。音乐还在继续，宾客还在欢笑，蛋糕还没切，香槟塔还没倒。生活还要继续。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停下自己的幸福。那不是仁慈，是对活着的人的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