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不停地淋着雨跑了一路,终于在校门口看到了人。
这会坐在车上,他再顾不上其他,紧紧地拉住了身侧人的手:“阿姨好人好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陆鸣山的手凉得吓人,整个人抖得厉害。他低着头没说话,手却握得更紧,几乎勒得人发痛。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抬起了头,语调很轻,还带着些战栗的余音:“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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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还没停稳,陆鸣山就已经踉跄着跑了下去。他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校服只身闯入危重病房层,慌乱中撞到了几个护士,又撞走了两个小推车。
他记不清自己说了几声“对不起”,又问了多少人抢救室在哪。等到终于找到地方的时候,他却突然不敢进去了。
病床上的人双手合十地平躺,安静地闭着双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只有体征仪上低得异常的心率,昭示着这个女人已经寿命将近的事实。
陆鸣山跪坐在地,颤抖着手去牵陆又莲的手。这具的身体已经枯槁虚弱,连平日存在感很强的老茧都像突然软了些许。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陆又莲勉力睁眼,却还是只能睁开一条缝。
她隔着模糊的光影去描摹儿子的轮廓,想要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尽全力捏了捏儿子的手,流下两行清亮的泪来。
从看见陆又莲睁开眼那一刻,陆鸣山便已经泣不成声。
如果不是他非要装清高,非要不信命,非要重来一次又一次,他的妈妈现在应该会和其他这个年龄的阿姨一样,在哪个陌生城市的公园游船,或是找一个桃花开遍的山头拍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裹着沾满血的纱布,在氧气罩下等待随时要结束的,没有过几天欢愉日子的苦难人生。
明明都已经说服了她不再开水果店了。
明明只差一年。
陆鸣山,你真是个混蛋。
明明已经不大能看见了,母爱的本能还是让陆又莲模糊地意识到儿子的想法,竟不知从哪里聚起了力气,痉挛着举起了手。
体征仪上的心率还在逐渐变慢。
陆鸣山小心翼翼地托举住她的手,揣摩着她的意思,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陆又莲欣慰地笑了一下,眼眶又积聚起的雾气终于凝结落下。这抹笑容像终于抽干了她最后一丝生气。
他还在贪恋属于母亲的抚摸,那只手已经支撑不住,重重滑落在了床上。
周围的世界开始嘈杂起来,体征仪的报警声,医护人员赶过来的喧闹声乱成一团。唐之然终于赶到,隔着一片兵荒马乱望向病床前的人,和已经拉长警报的心率监测仪。
他背过身去擦干眼泪,忍着涨得发痛的眼睛跪到陆鸣山身侧,牢牢地搂住那人还在发抖的身体,笨拙地学着电视里妈妈们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抚摸那人的脊背。
几声低不可闻的哽咽之后,身前的人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嚎啕起来。
“然然,我没有家了。”平时总是挺直脊背的人此刻匍匐在地,哭得浑身抽搐,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蹦,“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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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情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得死亡证明,又怎么联系的丧葬队和火化场。只不过一天时间,曾经那个和他相依为命,对他嘘寒问暖的妈妈,就这么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小罐子。
再回到小山水果店,陆鸣山对着熟悉的店面出神了好久。
他总觉得妈妈还在。
平时这个时候她会从一楼最里面的厨房里端出热好的饭菜,坐在小圆桌上等他下晚自习回来吃。或者是搬个小椅子坐在门口,和街坊邻居们唠嗑。
角落的水果架上传来一丝异味。陆鸣山走过去看,脆弱的草莓已经烂掉了。
他的妈妈真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