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嗯’。”
“嗯又怎样?”
“嗯就是承认了。”
林辞生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他的影子和周四叶的影子并排站在一起,像两块拼图。他想:原来承认一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不需要长篇大论,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只要一个“嗯”。一个“嗯”就够了。
“上课了。”他说。
“嗯。”
他们一起走回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的背上。影子走在前面,手牵着手——虽然他们的手,还各自插在口袋里。
五
那天晚上,林辞生躺在床上,把今天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超了我,就不在我旁边了。”“你以后想做什么?”“做一个能一直在你旁边的人。”“你是不是看我了?”“嗯。”“嗯就是承认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承认。可能是游泳馆的水太蓝,可能是更衣室的灯光太亮,可能是周四叶说“被你喜欢的人看着的感觉”的时候声音太轻,轻到他觉得如果不回答,那声音就会碎掉。他不想让那个声音碎掉。
他拿起手机。
林辞生:今天在走廊上说的那些话,你记住了吗?
周四叶:记了。记在备忘录里,截了图,还看了十遍。
林辞生:……十遍?
周四叶:十一遍了。现在在看第十二遍。
林辞生:你真的很无聊。
周四叶:你说了好多次“你真的很无聊”。但你还是喜欢我。
林辞生:我没说喜欢。
周四叶:你说了“嗯”。
林辞生:“嗯”不是喜欢。
周四叶:“嗯”就是喜欢。你的“嗯”是“是”的意思。你说了“是”。
林辞生看着这行字,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嗯”就是“是”。他没有说“我喜欢你”,但他说了“是你猜的那样”。而“你猜的那样”里,装着所有他说不出口的话。
林辞生:你赢了。
周四叶:我没有赢。你也没有输。我们平手。
林辞生:为什么平手?
周四叶:因为我也没有说。
林辞生:没有什么?
周四叶:没有说那三个字。
林辞生:哪三个?
周四叶:你知道是哪三个。你也没说。我们都没说。所以平手。
林辞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三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打了,又删。第四次的时候,他发了出去。
林辞生:晚安。
不是那三个字。但“晚安”里,也装了那三个字。
周四叶:晚安,林辞生。今天谢谢你。
林辞生:谢什么?
周四叶:谢谢你承认了。
林辞生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有虫叫。夏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