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很少真的开心。”
周四叶看着他,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变化——从笑到认真,从认真到柔软。柔软到不像一个男生,像一个握着易碎品的人。
“那我以后让你多开心。”他说。
“你又不是开心果。”
“我可以学。”
“开心果怎么学?”
“我不知道。但我会努力。”
林辞生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傻子。一个说话不算数、围巾经常忘带、画画很丑、走路会走丢的傻子。但这个傻子,让他说了“开心”。
“我走了。”林辞生说。
“嗯。”
“周一见。”
“周一见。”
林辞生转身往北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周四叶。”
“嗯?”
“谢谢你让我开心。”
周四叶站在原地,笑了。那种笑不是弯眼睛的,不是露牙齿的,是一种从心里慢慢漾开、最后到了眼底的笑。
“不客气。”他说。
林辞生转过身,继续走。他走得很快,怕自己又会回头。但他知道,即使不回头,周四叶也还在那里。他总是在那里。像许愿石上的字,风吹得到,雨淋得到,但一直都在。
六
那天晚上,林辞生洗完澡,躺在床上。
他没有立刻睡,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和周四叶的对话框。往上翻,翻到最早的消息——“到家了没”。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看了很久。那些消息像一本账,记着他从“没”到“有的”,从“烦”到“开心”的,从“嗯”到“我也是”的。每一句话都是他说过的,但他看的时候觉得像别人说的。不像他。原来的他,不会说这些。原来他只会说“没事”“不用”“还行”。现在他会说“开心”“我也是”“选你”。
他变了吗?
也许不是变了。是把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了。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给周四叶。
林辞生:你的名字在石头上。石头在山顶。山在风里、在阳光里、在春天里。它会在那里待很久。
周四叶:我的名字在石头上。但我在你旁边。
林辞生看着这行字。
窗外有风。春天的风,软的,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嘴角是弯的,心是满的。
他闭上眼睛,想:春天真的来了。
冰面下的鱼活了。藤蔓上的芽绿了。石头上的名字——不会再被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