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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年（第2页）

陈伯年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直到他死。我是从新闻上看到他的讣告的。火灾，救人，牺牲。多么讽刺，他用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用了“讽刺”这个词，而不是“光荣”或“英勇”。这让江砚感到一种深层的悲伤，在陈伯年眼中，师父的死不是牺牲，而是一种逃避，是一种无法承受真相重压之后的解脱。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月光行动涉及的那个组织，和恒远集团有关系吗？”

陈伯年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那个反应只有短短半秒，但江砚捕捉到了。他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某个敏感的核心，像是踩到了地雷的引信，随时可能引爆。

“有。”陈伯年终于回答，声音压得很低，“老林卧底的那个组织，最初的创始人之一，就是司马恒。”

这个答案像一道惊雷在江砚脑海中炸响。

司马恒。恒远集团的创始人，十年前去世的企业家，商业帝国的缔造者——竟然是月光行动的目标人物之一？

这个发现让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它意味着恒远集团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干净的企业，而是一个犯罪组织的商业外壳。这个外壳经历了三十年的发展，已经根深叶茂，盘根错节。

“但司马恒不是已经死了吗？”江砚追问。

“死了。”陈伯年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什么意思？”

陈伯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江砚。信封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上面没有写字。那个信封被保存得很好，像是被主人珍视了很久。

“这是老林留给我的。”陈伯年的声音很轻，“他去世前一个月寄来的。我一直没有打开过。”

江砚接过信封，感觉它沉甸甸的，像是承载着某种跨越时空的重量。这个重量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是一个人用生命换来的真相，另一个人却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们正在调查的事，和老林当年调查的，是同一件事。”陈伯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恒远集团只是冰山一角。在它背后，有一个更大的东西。那个东西，老林称它为暗夜。”

暗夜。

江砚咀嚼着这个词，感觉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月光行动失败的原因，师父突然改变的原因，恒远集团三十年的发展历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个词语中找到了答案。

“老林用生命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找到了一些东西，但还不够。”陈伯年走到仓库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砚一眼。暮色中，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反射着远处微弱的光，像是两盏即将熄灭的灯火。

“老林把找到的东西留给了你。好好保管，别让他的牺牲白费。”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之中。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剩下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江砚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他能感觉到里面装着什么——某种纸张，某种书写痕迹，某种被尘封多年的真相。这些真相在黑暗中沉睡了很多年，现在终于有人来唤醒它们。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折叠的信纸。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拍摄的场景：某个会议室，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表情严肃。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匆忙写就的：

“暗夜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它比任何个人都更可怕，因为它不需要任何人来维系运转。制度一旦建立，就会自我循环，自我修复，自动淘汰任何威胁它的因素。

司马恒只是这个系统的一枚棋子。真正的棋手，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小心孟婉清。她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江砚盯着最后那句话，眉头紧锁。

孟婉清。星辰慈善基金的法人代表，恒远集团的财务总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但师父却在信里特别提醒，她比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这意味着什么？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晚舟发来的消息：“孟婉清失踪了。今天下午从公司离开后就没有回家，她的手机也关机了。我们正在追踪她的下落。”

江砚看着这条消息，心沉了下去。

暗夜的齿轮开始转动了。而他们，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没有退路的游戏之中。

他站起身，将信封小心地收进内衣口袋。走出仓库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片荒芜之地，星星在天幕上冷冷地闪烁着，像是无数双注视着人间的眼睛。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黑暗是永远无法被照亮的。但即使如此，也要有人去面对它，去探索它，去在它的边缘寻找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明。

师父用生命埋下的种子，现在该轮到他们来收获了。

不管那个果实是甜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