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站在苏念的新住所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盒巧克力。
门开了。苏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晚舟姐。”她笑了一下,笑容有些生涩,像是许久没有练习过的肌肉。
“我来看看你。”林晚舟把东西递过去,“医生说你可以吃点甜的。”
苏念接过东西,侧身让她进来。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布艺沙发,沙发上堆着几个毛绒抱枕。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坐吧。”苏念给她倒了杯水,“我这儿没什么好招待的。”
林晚舟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这间房子和苏念之前租住的那个地下室完全不同,窗明几净,阳光充足。但她注意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细细的缝。
“住得习惯吗?”她问。
“还好。”苏念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水杯,“比那个地下室好多了。至少……有阳光。”
阳光从那条细细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林晚舟看着那道光,轻声说:“苏念,我今天来不是以警察的身份。”
苏念愣了一下。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林晚舟说,“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苏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良久,苏念开口了:“晚舟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发那条微博,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林晚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条微博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苏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吐槽了一下公司加班太多,老板太变态。我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看到,更没想到会有人截图发到网上。”
她的手指停止了摩挲,盯着杯子里的水。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那个晚上,苏念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炸了。一千多条评论,两百多条私信,全是骂她的。有人说她矫情,有人说她玻璃心,有人说她活该被压榨。
最开始她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清者自清,对吧?
但不是的。忍一忍不会过去。你越沉默,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有人开始人肉搜索她,把她的照片、她的学校、她的家庭住址全都扒出来发到网上。有人跑到她公司楼下蹲点,有人给她家里打电话,有人给她爸妈发恐吓短信。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爸妈问我怎么回事。我不敢告诉他们。我妈身体不好,我怕她承受不住。我只能撒谎,说工作上出了点小问题,让他们别担心。但他们怎么可能不担心?他们每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吃了没有,睡得好不好。我每次都笑着说没事,然后挂了电话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林晚舟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见过很多受害者的陈述,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近、这样真实。
那种绝望、那种窒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隔着文字都能感受到。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我辞职了。”苏念说,“我以为离开那个环境会好一点。但网络暴力没有停,反而愈演愈烈。有人说我被开除了,有人说我精神有问题,有人说我是在炒作。最可笑的是,有个人专门开了个账号,每天发一篇小作文骂我,连续骂了三个月。”
苏念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删掉了所有的社交账号,换了手机号,搬了三次家。但不管我躲到哪里,总有人能找到我。他们像是影子一样跟着我,让我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