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起一晚上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沈扶砚写的那几句话。
“你回去之后,就不该来这里了。”
“不是信不信,是事实。”
“不是我。”
早上七点,他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走到7号楼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8楼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
他没有上去。他去了纹身店。
纹身店的门关着,橱窗里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的照片。
时云起在台阶上坐下来。没有坐垫,水泥台阶很凉的,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进口袋,缩着脖子等。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期间有几个人路过,看了他一眼,没人认出他。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只泰迪经过,泰迪想过来闻他,被老太太拉走了。
快九点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动静,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站起来,转过身。
门上的玻璃后面,五毛蹲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他。它的爪子搭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在喵喵叫。
五毛后面站着沈扶砚。
他穿着昨天那件黑色薄毛衣,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他站在门里面,手放在门把手上,但没有开门。他就那么站着,隔着玻璃看着时云起。
时云起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扇玻璃门对视。时云起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雾气,他眨了眨眼。沈扶砚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但时云起没看清。
然后沈扶砚把门打开了。
门开的时候,一股暖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咖啡的味道。五毛第一个冲出来,绕到时云起脚边,用脑袋拱他的腿,尾巴竖得笔直,发出急促的“喵喵”声。
时云起低头看了五毛一眼,没有摸它,然后抬头看沈扶砚。
沈扶砚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进来”,就那么站着。
店里很暖和,空调开着。他的手指在温度里慢慢恢复知觉,又麻又痒。他在沙发上坐下,五毛跟过来,在他脚边打转。他低头看了一眼五毛,五毛已经把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
沈扶砚已经坐回了工作台前。
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边。
沈扶砚抬起头看着他。
时云起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推过去。
“你昨晚没睡?”
沈扶砚看了,写:“睡了。”
“睡了多久?”
沈扶砚没有写。
时云起又写:“我整晚没睡。”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手指在铅笔上攥紧了。
时云起写:“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睡吗?”
沈扶砚写:“不知道。”
“因为我在想你写的那些狗屁的话。
他写到这里,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你说‘不是我’。那我问你,你是我的谁?”
沈扶砚看着这个问题,没有写。
时云起写:“你是我男朋友。你是我每天想见的人。你是我写歌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你是那个偷偷往我耳朵上吹气、以为我没发现的人。你是沈扶砚。”
他写完了,把便签本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