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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一次月考（第1页）

月考成绩贴出来之后，刘雪在班里成了一个奇怪的存在。

有人佩服她——一个从夜校来的旁听生，一个月就考进前三十五名，确实厉害，有人怀疑她——一个连洛必达法则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更多的人是无所谓——不过是个旁听生，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刘雪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下次月考，她要考进前二十名。

这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她需要这个成绩，旁听生没有学籍，没有正式的成绩档案，如果她想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参加高考，就必须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成绩，才能拿到学校的推荐信。

王老师跟她说过：“你的情况特殊，没有学籍，没有学校的支持，你连高考的报名资格都拿不到，所以你必须让学校觉得，帮你是一个值得的投资。”

投资，刘雪喜欢这个词，她要把自己变成一笔值得的投资。

从那天起，她的作息变得更加严苛了，早上四点半起床，比原来又早了半个小时，她在小屋里点起蜡烛——手电筒的电池太贵了，她舍不得买新的——借着微弱的烛光背单词、背古文、背公式，蜡烛的光摇摇晃晃的，照在墙上，她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的，像一个在风中挣扎的小虫。

方嫂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屋里的烛光，气得差点踹门。

“你不要命了？”方嫂站在门口，叉着腰，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四点钟就爬起来点蜡烛，眼睛不要了？身体不要了？”

刘雪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方嫂，我睡不着。”

“睡不着个屁！”方嫂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你给我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刘雪不敢顶嘴，乖乖地躺下来，方嫂站在门口，看着她闭上眼睛，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但第二天早上，刘雪的枕头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盏小台灯，虽然旧，但还能亮，台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用灯，别用蜡烛，费眼睛。”

刘雪认得那些字，是方嫂的笔迹，方嫂小学都没毕业，写这几个字大概花了不少力气，她把纸条叠好，放进枕头下面，和奶奶的纸条、阿婆的竹条放在一起。

然后她打开台灯，继续学习。

学校的节奏比夜校快得多，每一节课都在赶进度，老师讲的内容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刘雪只能拼命地接，接不住的就在课后一点点地捡回来。

数学是她最大的短板，初中数学她还能应付，但高中数学完全是一个新的世界，函数、导数、圆锥曲线、数列——每一个章节都像一座山，她要花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才能翻过去。

赵磊成了她的“编外老师”，这小子虽然成绩不算拔尖，但胜在门门都还过得去，而且他有一个刘雪没有的优势——他从高一就在这所学校读书，所有的知识点都系统性地学过一遍。

“这道题要用换元法，”赵磊指着她卷子上的一道函数题，用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你看，设t等于x平方加一，然后代入，再求导……”

刘雪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笔尖，赵磊讲完一遍，她点了点头，把卷子拿回去重新做，做到一半又卡住了，又拿回来问他，赵磊又讲了一遍，她还是不太懂，但不好意思再问了。

“你这个人，”赵磊看出了她的犹豫，“不懂就问啊，憋着干什么？”

“我怕你嫌我笨。”

“嫌你笨？”赵磊笑了，“你笨？你一个月考进前三十五名，你要是笨，我就是猪了。”

刘雪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那你再讲一遍。”

“这就对了嘛，”赵磊把笔拿起来，又讲了一遍，这次他讲得更慢了，每一个步骤都拆开来讲，讲完还让她复述一遍，确认她真的懂了才罢休。

“赵磊，”刘雪忽然说，“你为什么帮我？”

赵磊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帮你还不行啊？非得有个理由？”

“我想知道。”

赵磊想了想，说：“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你特别认真，”赵磊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有些红，“就是那种……特别想活好的那种认真，我觉得挺厉害的。”

刘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谢什么谢，”赵磊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样子，“你要是真谢我，下次英语考试给我传答案就行。”

刘雪抬头瞪了他一眼。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赵磊赶紧摆手，“我自己学，自己学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