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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硬手软（第2页）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刘雪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有多少个孤独的夜晚，有多少次生病了没人照顾，有多少次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刘家的那些年，她也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在被窝里哭。没有人问她怕不怕，没有人问她冷不冷，没有人问她饿不饿。

“阿婆，”她忽然说，“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

周婆婆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低下头，在竹条上慢慢地刻了几个字，然后把竹条递给刘雪。

刘雪接过来，看见上面刻着四个字——

“心硬手软。”

她愣了一下，不太明白。

周婆婆指了指她的心口，又指了指她的手，然后做了一个动作——握紧拳头，又松开，轻轻地拍了拍空气。

刘雪看着她，忽然有点懂了。

“你是说……心里要硬，手上要软？”

周婆婆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又在地上写了几行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对坏人，心要硬，不能让他们欺负你。”

“对好人，手要软，能帮就帮。”

“对自己，心要硬，手也要硬。不能倒下，不能放弃。”

刘雪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了一遍又一遍。她蹲在那里，好久没有动。

她想刘家那些人。刘建国、王淑芬、刘婷婷、刘浩、王德贵——他们对她是坏人，她的心要硬，不能让他们再伤害她。方大勇、方嫂、王妈——他们对她是好人，她的手要软，要记住他们的好，以后要报答。

对自己，心要硬，手也要硬。不能倒下，不能放弃。

她抬起头，看着周婆婆。夕阳照在老人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像是金色的河流。老人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阿婆，我记住了。”她把那根竹条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和奶奶的纸条放在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雪在方记餐馆干得越来越顺手。

她学会了择菜、洗菜、切菜，虽然切得不好看，但至少不会切到手了。她还学会了煮面条，方大勇教了她三遍，她就记住了火候和时间。

“这丫头脑子好使，”方大勇跟方嫂嘀咕，“学什么都快。”

“那当然，”方嫂难得夸人，“不然能考全市第一？”

方大勇咂了咂嘴：“你说她那个家，也是奇怪，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不要了呢？”

方嫂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些人，眼睛是瞎的。看不见好东西。”

方大勇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刘雪不知道他们在背后议论她，她只是闷头干活，闷头学习。白天在餐馆忙，晚上回到小屋看书。她把课本上的内容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记，直到闭上眼睛都能在脑子里翻页。

她还开始自学高中的课程。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每一科她都从头开始，一页一页地啃。有些地方看不懂，她就反复看，看三遍不懂就看五遍，五遍不懂就看十遍，直到看懂为止。

她的记忆力好得惊人。一篇文章看两遍就能背下来，一个公式看一遍就能记住，一道难题做一遍就能举一反三。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天生就该读书。

方嫂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屋里的灯还亮着，就敲门催她睡觉。

“都几点了还不睡？明天还要干活呢！”

“马上睡。”刘雪应一声，把灯关了，等方嫂走了，又打开手电筒继续看。

手电筒是方大勇给她的，说晚上上厕所怕黑。她没舍得用来照路，全用来照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