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绶把画叠好,放进口袋里。“存起来。”
星星笑了,伸出手牵住裴时绶的手指,两个人一起往幼儿园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一大一小,像两个连在一起的感叹号。
回家的路上,星星坐在安全座椅里,抱着小熊,忽然问了一句:“爸爸,二伯还会来吗?”
裴时绶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会了。”
星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裴时绶从后视镜里看着星星的脸。星星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强装的平静,是真正的、放下了什么的平静。好像“二伯”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星星。”
“嗯。”
“你恨二伯吗?”
星星想了想,摇了摇头。
“为什么?”
星星把脸贴在小熊的头顶上,想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字:“忘。”
裴时绶的鼻子一酸。
忘。两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忘”。不是原谅,不是放下,是忘。把那些不好的事情从记忆里删掉,腾出空间来装好的事情——装爸爸的笑,装红掌的花,装拼图的大象,装幼儿园的滑梯。
“对,忘了就好。”裴时绶的声音有点哑。
星星不知道爸爸的声音为什么变了,他只知道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了爸爸、自己和熊。他把这幅画给了爸爸,爸爸说“存起来”。这就够了。
晚上,星星睡着之后,裴时绶坐在书房里,把今天星星画的那幅画拿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夹进了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里已经有好几张画了——彩虹、大象、笑脸、圆圈里的家、三个火柴人。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按日期排列。
裴时绶翻着这些画,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星星的画技没什么进步,火柴人还是火柴人,圆圈还是圆圈。但画里的东西变了。最早的画里只有线条和色块,看不出是什么。后来的画里有了形状——圆的是太阳,方的是房子。再后来有了人——爸爸、星星、小熊。再后来有了表情——爸爸笑了,星星笑了,小熊也笑了。
一个不会画画的孩子,用最笨拙的笔触,画出了自己的世界从黑白变成彩色的过程。
裴时绶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抽屉里,锁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有狗叫声,隐隐约约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起裴时衡今天说的那句话——“好好养那个孩子。他比你有出息。”
这是他二哥说的唯一一句人话。
裴时绶转身走出书房,经过星星的房间时,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星星在床上翻了个身,小熊从怀里滚了出来,掉在地上。裴时绶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星星怀里。星星在睡梦中抱住小熊,嘟囔了一句“爸爸”,嘴角翘了一下。
裴时绶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出去,关上门。
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给陈旭东发了一条消息:“裴时衡的事先放一放,查查周建国在国外的账户。他跑的时候带了不少钱,那些钱的去向,可能是裴时衡转移出去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色的线。裴时绶看着那条线,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