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能听懂。”
“哪些听不懂?”
裴时绶翻开笔记本,指着几个地方:“这里,投资回报率的计算公式不太明白。这里,关于资产负债率的分析,我没跟上。还有这里,战略规划里提到的‘轻资产模式’,我不是很理解。”
老爷子一一看过去,然后一个一个地解释。他解释得很耐心,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我教你”,而是一种平等的、就事论事的“我告诉你”。裴时绶发现,老爷子的思维方式跟他完全不一样——他看问题是一个点一个点地看,老爷子看问题是一条线一条线地看,能把不同的事情串起来,看到背后的逻辑。
“懂了?”老爷子讲完之后问。
“懂了。”裴时绶合上笔记本。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时绶,你今天做得不错。”
裴时绶愣了一下。老爷子夸他?老爷子从来不夸人。
“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你没做的事。”老爷子说,“你没插嘴,没表现,没跟人抬杠。你坐在那里,听,记,学。这就够了。”
裴时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老爷子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金红色,美得不真实。
“时绶,”老爷子背对着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旁听吗?”
“不知道。”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裴家还有一个儿子。”
裴时绶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大哥太稳了,稳到别人觉得他没有魄力。你二哥太精了,精到别人不信任他。”老爷子转过身,看着他,“裴家需要一个不一样的人。”
“你觉得我是不一样的人?”
“你以前是废物,”老爷子说,“但现在不是了。”
裴时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爸,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老爷子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裴时绶看到了。
“难听的话才是真话。”老爷子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走了,回家。”
裴时绶跟着他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电梯下降的时候,老爷子忽然问了一句:“星星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长了三斤,会说五个字的句子了,今天早上还跟我说‘爸爸上班早点回来’。”
老爷子的嘴角动了一下:“学得挺快。”
“嗯,随我。”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随你就完了。”
裴时绶被噎了一下,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