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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查（第3页）

星星低下头。

“喜不喜欢？”

星星用力点头，点得整个人都在晃。然后他松开绳子，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抱”的姿势。

裴时绶把他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放在自己腿上。星星靠在他怀里，一手攥着气球绳子，一手抱着小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嘴里又哼起了那首跑调的摇篮曲。

裴时绶低头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孩子的脸上有了血色。不是刚来时那种苍白透明的白，是一种健康的、透着粉的、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一样的颜色。

嘴唇也不像以前那样发白了，是淡淡的粉色。头发从枯黄变成了深棕，虽然还是细软，但至少有了光泽。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月前那个被人丢在门口的小可怜了。

他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被爱着的孩子。

回到家，老爷子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他今天没去公司，专门在家等复查结果。看到裴时绶抱着星星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报纸，问：“怎么样？”

裴时绶把星星放在沙发上，把报告单递给老爷子：“身高长了三厘米，体重重了三斤，认知追上了，语言和社交还落后，但进步很大。医生说继续保持。”

老爷子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报告，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他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摘掉眼镜，看着星星。

星星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攥着气球绳子，一手抱着小熊，歪着头看老爷子。

“星星。”老爷子喊他。

“爷爷。”星星喊了一声，比上次更清楚，更自然。

老爷子的眼眶又红了。他伸出手，星星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爬下去，走到老爷子面前，把气球递给他。

“爷爷，给你。”星星说。

五个字。清清楚楚。

老爷子的手微微发抖，接过气球，看着那个金色的五角星，沉默了很久。

“像你，”他轻声说，“像你奶奶。”

裴时绶没听清：“什么？”

“我说，”老爷子把气球还给星星，站起来，拄着拐杖往楼上走，“这孩子像他奶奶。”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时绶，你妈要是还在，看到星星，不知道多高兴。”

裴时绶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妈妈走了二十三年了。他几乎记不清她的脸了，只记得她身上总是有淡淡的栀子花味道，说话声音很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看着星星。

星星正把气球绑在小熊的脖子上，绑了两圈，没绑紧，气球飘走了，他踮起脚尖去够，够不着，急得“啊啊”叫。

裴时绶帮他够下来，重新绑好。

“好了，不会飘走了。”裴时绶说。

星星检查了一遍绳结，确认牢固了，才放心地把小熊放在腿上，开始玩气球。

裴时绶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的眉眼确实有几分像妈妈。

不是他妈妈，是星星的奶奶。

那个他只存在照片里的女人。

“星星。”裴时绶喊他。

“嗯。”

“以后每年清明，爸爸带你去给奶奶上坟。”

星星不懂什么叫清明，什么叫上坟，但他觉得爸爸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不一样，于是放下气球，爬到裴时绶腿上，把脸贴在他胸口上，不动了。

裴时绶低头，下巴抵着星星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很好，金色的五角星气球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影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