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星星没有哭。
他就那么看着裴时绶,安静地、认真地、用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目光,把裴时绶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玩手里的小汽车。
裴时绶忽然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哭。要是真哭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认我,”裴时绶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庆幸,“爸,你也看到了,这孩子跟我没感情。他连话都不会说,两岁了,哪个正常孩子两岁不会叫人的?”
“他营养不良,发育迟缓。”裴松鹤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这不是他的错。”
“那也不是我的错。”裴时绶脱口而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裴松鹤放下茶杯,那一声瓷器碰在红木茶几上,清脆得像一记耳光。
“你说什么?”
裴时绶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不肯服软:“我说,这孩子不是我的责任。他那个妈把他养成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不知道他的存在,二没让他妈怀孕——那次是意外,她肯定动了手脚,不然怎么可能——”
“够了。”
裴松鹤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裴时绶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儿子,眼神里有一种裴时绶从未见过的情绪。
失望。
不是那种“你又闯祸了”的失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东西的失望。
“你说完了吗?”
裴时绶闭嘴了。
“你说完了,就听我说。”裴松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第一,这个孩子是你裴时绶的种,三份亲子鉴定报告都在这里,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找第四家、第五家。第二,他的妈妈把他丢在裴家门口,就是把他还给了裴家。裴家的种,裴家养。第三——”
他停了一下,弯下腰,和裴时绶平视。
“第三,你可以不认他。你可以继续当你的纨绔少爷,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管。但是时绶,你给我听好了——你不认他,我认。从今天起,这个孩子就是我裴松鹤的孙子,跟你没关系。”
裴松鹤直起身,对刘姐说:“把星星抱到楼上的儿童房,该睡觉了。”
刘姐应了一声,抱起星星往楼上走。星星趴在刘姐肩膀上,经过裴时绶身边的时候,忽然伸出一只手,够向裴时绶的方向。
他的手指碰到了裴时绶的头发,轻轻抓了一下,然后被刘姐抱着走远了。
裴时绶僵在轮椅上。
那一抓很轻,轻到像一阵风,但裴时绶觉得自己的头皮被烙了一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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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裴时绶失眠了。
不是因为腿疼——虽然确实疼。是因为那个孩子。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只瘦小的手朝他伸过来的画面。那只手背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像被人掐过。指甲剪得很短,但剪得不齐,有几个指甲边缘是毛糙的。
两岁的孩子。
他的孩子。
不对,不是他的。他没有孩子。他不承认。
裴时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刘姐的。她应该在哄星星睡觉。裴时绶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哭声。
那个孩子不哭。
从来到裴家到现在,整整四天了,他没有听那个孩子哭过一次。一个两岁的孩子,被陌生人抱来抱去,被丢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竟然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