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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第1页）

举报信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集团内部虽然没人公开讨论，但暗地里的窃窃私语比任何公开声明都传得快。裴时绶在市场部都感觉到了那股微妙的变化——以前跟他打招呼的人只是点头，现在会多看他两眼，好像在揣测他在这次风波里扮演什么角色。

周五下午，裴时绶去财务部交报销单，在走廊里听到两个女员工的对话。

“你听说了吗？地产那边被查了，二爷的项目全部暂停了。”

“真的假的？谁查的？”

“审计部，老爷子亲自下的令。听说查出来不少问题，虚假招标、利益输送，金额不小。”

“那二爷怎么办？”

“不知道。但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谁？”

“不知道，匿名信。但听说写那封信的人对地产项目特别熟悉，合同号、转账记录都列得清清楚楚，肯定是内部人。”

裴时绶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假装没听到。

回到市场部，赵正正在他办公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时绶，这个项目的预算你重新做一下，方总监说要控制在三百万以内。”

裴时绶接过来翻了翻：“之前不是五百万吗？”

“砍了。集团最近在收紧预算，所有部门的开支都要压缩。你刚来，正好练练手。”

裴时绶点了点头，拿着文件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走廊里听到的那些话。

审计部查出了不少问题。金额不小。二爷的项目全部暂停。

老爷子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他以为老爷子会护着裴时衡——毕竟是亲儿子，裴家的二房，集团的地产板块靠他撑着。但老爷子没有护，直接让审计部进场查账。

这不像是一个父亲会做的事。但这是一个掌舵人会做的事。

裴时绶打开电脑，开始做预算。他做得比上次快了一些，数据的敏感度也在提高。做到一半，他的手机震了，是陈旭东发来的消息：“绶哥，孙强的事有眉目了。他儿子今年要上小学，想进市重点，但没门路。他老婆因为这个跟他吵了好几次。”

裴时绶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门路。孙强缺门路。裴时绶有门路。不是他本人有，是裴家有。裴氏集团每年给市重点小学捐不少钱，几个名额还是能拿到的。

但他不能直接去找孙强。太明显了。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自然的接触方式。

他想到了一个人——裴星哲。

裴星哲跟孙强不熟，但他认识孙强的儿子。去年裴家的聚会上，孙强带着儿子来过一次，那孩子跟裴星哲打过招呼。如果裴星哲“偶然”遇到孙强，“顺便”聊起孩子上学的事，“不经意”透露裴家有名额……孙强自己就会找上门。

但裴星哲太单纯了。让他去做这种事，等于把他拖进泥潭。裴时绶不想脏了这孩子的手。

算了，另想办法。

裴时绶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预算。做完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路过方远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方远在里面接电话，表情严肃。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处理。好，再见。”

挂了电话，方远看到裴时绶在门口，招了招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