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他也没上楼,就坐在客厅里看手机。陈旭东回消息了,说沈若的事在查,暂时没找到人,让她给点时间。裴时绶回了一个“快点”,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客厅里很安静。刘姐在厨房里准备午饭,王叔去院子里浇花了。只剩下裴时绶和星星,一个在轮椅上刷手机,一个在地毯上摆积木。
裴时绶忍不住偷偷看了星星几眼。
星星在搭积木。不是乱搭,而是非常规律地排列——红色的放一排,蓝色的放一排,黄色的放一排,每排之间间隔相同。然后他把所有积木推倒,重新开始,排列的顺序一模一样。
强迫症?裴时绶皱了皱眉。
他想起之前刘姐跟老爷子说过,星星每天晚上会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把玩具按照颜色排列。医生说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他在用这种方式,控制自己能控制的一切。
裴时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烦躁。
他推着轮椅要走。
“爸爸。”
声音很小,小到裴时绶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停下来,回头。
星星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积木,看着他。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感情。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裴时绶是他的爸爸。
不是叫给他听的,是叫给这个世界听的。
裴时绶的手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他想说“我不是你爸爸”,想说“别乱叫”,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星星等了五秒钟,没有等到回应。
他低下头,把红色积木放在蓝色积木的旁边——放错了位置,又拿起来,重新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然后他坐回地毯上,继续排列。
没有再叫第二声。
裴时绶推着轮椅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轮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心脏病发作了。
“爸爸。”
那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进了他的耳朵里,拔不出来。
他活了二十六年,被人叫过裴少,叫过绶哥,叫过纨绔,叫过废物,叫过无数个外号,但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爸爸。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听到这两个字了。
医生说他不能生育的时候,他绝望过,哭过,想过这辈子就这么混下去算了。反正不会有孩子,不用负责任,不用当爹,不用变成他最害怕变成的那种人——像他爸那样,忙到没时间陪孩子,最后孩子跟自己形同陌路。
可现在,一个孩子叫他爸爸。
一个瘦得皮包骨、营养不良、身上有旧伤、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在陌生人家门口的孩子,叫他爸爸。
裴时绶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开始抖动。
没有声音。
和三天前在医院里一样,他哭起来,从来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