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它斜斜地插在江心的淤泥里,船身向左,倾斜,甲板上一片狼藉。
苏祉安踩着跳板上了船。
甲板上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甚至没有脚印——甲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淤泥,像是什么东西从江底带上来的,淤泥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走过,没有人爬过。
好像这艘船从沉没到浮出水面,从来没有人上过它。可是船上有十二个船工,他们去哪了?
“下来。”陆含真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
苏祉安顺着舱口的梯子下去,脚踩进水里——舱底有积水,没过脚踝。
水是温的。浔江的水在这个季节应该冰凉刺骨,但舱底的水是温的,像活物的体温。
陆含真站在舱底,手里举着火折子。“三百石官盐,在船上,沉到江底,然后消失了。”
“盐不会消失。”苏祉安说,“盐会融化。”
苏祉安蹲下来,把手伸进舱底的积水里,摸了一把。
他在淤泥里摸到什么东西,捞出来,是一块碎木板。
木板上钉着一截铁链。
铁链的一端是一个铁环,铁环的内侧有磨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拴在这里,拼命挣扎过。
“这船上关过东西。”苏祉安说。
“什么东西?”
“不确定,肯定不是盐。”
陆含真接过那块木板,翻过来看。木板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极小,像是有人用刀尖一笔一笔刻的:
“明启年七月十八·司马将军”
他愣住了,司马将军,那是二十年前太尉的军职。临行前太尉给了他一块一模一样的。
“太尉的令牌。”苏祉安眉头皱起。
“二十年前的东西,出现在一艘刚沉不久的船上。”他的声音很平,但陆含真听得出里面的寒意,“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陆含真也跟着蹲下来,仔细看舱底的积水。
水是浑的,带着江底的泥沙。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水面没有浮尘。
浔江的水,即使再浑,水面上总会漂着一些细碎的东西。
枯叶的碎片,草屑,虫子的尸体。但这舱底的水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像一面浑浊的镜子。
苏祉安也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探进水里,摸舱壁。木板很滑,滑得不正常。
不是长了青苔的那种滑,而是像涂过什么油脂之后被水长期浸泡的那种滑。
他把手抽回来,凑近火折子——手指上沾了一层极薄的、透明的黏液,拉出细丝。
“船被人处理过。”苏祉安说,“舱壁涂了东西。”
“防水的?”
“不确认,但不是为了防止漏水。”
苏祉安站起来,环顾整个舱底。
积水在火折子的光下泛着浑浊的灰色,水面平静。他忽然想起吴县令说的话——船每天在不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