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晴下,湖面上浮光跃金。如今不像暮春时那样清凉,尉迟青穿着当差时的衣服,背衬已经泛了层薄汗。
他将礼部员外郎的儿子带回了家。
见着自家儿子浑身是伤,卫大人与其夫人心如刀绞。
这郎子现下精神恍惚,只敢瑟缩地站在尉迟青身后,攥住尉迟青的袖子,警惕左右。亲近的小厮去扶他,他反应十分激烈,怒斥道:“别碰我!”
尉迟青对二老说道:“令郎受惊了。”
员外郎的夫人抹了眼角的泪水,安慰了好一会儿才让他放下戒备。见他能认清人,又会喊娘了,便搀着他进了后院。
礼部员外郎很是感激尉迟青,不住地作揖答谢,“多谢御史大人,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他为难地说道:“还请您切莫过多追究此事,卷宗上也不要提犬子的名字。吾儿有一门婚事,本是我们高攀。他去青楼之事传将出去,对他名声不大好,也会令那姑娘多心。”
卫鸿肃与他未婚妻曾被人勒索,那些人放他未婚妻归家,说要三百两纹银才能赎人。他未婚妻取了两家的积蓄才令其得以脱身。未曾料到早上刚到家门,晚上人又不见了。礼部员外郎不敢声张,卫鸿肃的未婚妻派了小厮和武夫四处寻人,不得已才报官。一个人接连失踪了两次,这可不是小事,所以上头命尉迟青接手此案。
正这时夙曦传来消息,礼部员外郎的儿子去秦楼楚馆厮混,被人扣下了。
尉迟青在心里讥讽,怪不得他儿子品行卑劣,原来是老子这么刁滑的缘故。他阴阳怪气地回道:“那位姑娘一直守在府衙门口,人一回来就打探到了原委,我替您瞒不过。”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告辞,徒留这员外郎在原地祇悔。
赵蘅跟在尉迟青身后,二人一起回都察院。
“这些山匪太猖獗了,幸好人没事。”
尉迟青回想那晚戴着鬼面的男子,他体魄健硕,富有威势。便答道:“不像山匪,更像是军中的精兵。”
赵蘅吃惊:“啊?”
尉迟青对他说:“派人盯紧秦楼。”
原来那日夙曦偷溜进秦楼,听了那些女人交谈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本是要赶紧离开的,不过正好撞见后院驶来的马车。车襜质朴,下来的却是一位通身穿戴气派非常的女子。夙曦觉着蹊跷,到巡逻的官差处报了自己职务,官差听夙曦说有卫大公子的消息,急忙去寻都察院的尉迟青。
夙曦接着又跟上了那名女子,进了秦楼。
这女人戴着青色的斗篷,见不着面容,只能瞧见秀挺的鼻梁与朱唇。耳饰的长流苏下是一点白玉兰吊饰,虽然单一,却衬得她脖颈分外修长。她身姿高挑,身着月白的衣裳,领口、衣袖、衣摆皆嵌着一颗颗小明珠,叠放在膝上的双手还戴有护甲。
夙曦凝眸,愈发怀疑起这女子的身份。
秦楼众人见到她,皆围簇了上去,“姑娘怎么来了?”
她柔声答道:“我来谈生意。”
为首那女人有些年纪了,她盈盈一笑,招呼戴斗篷的女子进了静谧的阁楼。
夙曦站在房门外,凝神闭眸用耳力听探,忽而另一间屋子传来青年男子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她轻推开屋门,只见一群女子正变着法儿恣虐一名男子。
卫鸿肃被绑在一张帷床上,眼瞅着细针从自己皮下穿过,身旁有五六个女子歌吟笑呼,他嘴中一直咒骂着“毒妇!”
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取出长针,那伤口处顿时泛出血珠,疼得卫鸿肃龇牙咧嘴。
“我们姑娘说了,若你老实与礼部尚书家的小姐成婚过日子,自然会放过你,但是你竟骗了她,合该千刀万剐。”
“你们……你们讲理不讲理?”卫鸿肃呼气,手脚挣扎着,“到底是不是开门做生意的,我来还错了吗!”
“自然是错了。她对你用情至深,你竟朝秦暮楚。她不顾安危救你于水火,你受了她的恩惠,居然还敢辜负她!”另有一身着浅紫色衣杉的女子怒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