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一生一世保护我吗?”
她当时没来得及回答。
然后,时空错乱,她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莫名其妙变成了“柳如眉”,又莫名其妙变成了“张无柳”。
那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早已想好:
“好啊。”
可该听的人,再也听不到了。
承诺依旧在,要守护的人,却变成了眼前这个更复杂、更强大、更霸道、也更危险的男人。
就真的很……荒谬。
“在想什么?”
朱棣支起身,手指缠绕着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他觉得,方才她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柳如眉侧首看他,沉默了好几秒。
她总不能告诉他,刚才那种时候,她竟然在想着另外一个男人。
她仔细地看了看他——眉眼依旧。褪去帝王冠服,此刻的朱棣似变回了那个会在燕王府后院,陪她练字、听她说“奇谈怪论”的男人。
只是温文儒雅之下,又多了几分雷霆杀伐。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形容词,居然能在一个人身上糅合得浑然天成。
可她心里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从明天起,他是天子,御座之上的“孤家寡人”。
而她,是他的臣子,连直视他都可能会被视为“僭越”。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还有可能……是什么呢?
“在想,”她轻声说,“明天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的皇帝。”
朱棣沉默了片刻,翻身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我不知道。”他声音闷闷的,罕见的坦诚,“但我知道,有你在,这条路……或许不会那么冷。”
他退开点,看着她的眼睛: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柳如眉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膛上——身上伤痕累累。刀伤、箭伤,有些已淡成浅白印记,有些还泛着新鲜的嫩红。每一道,都是这四年腥风血雨的见证。
她鼻子一酸。
“还疼么?”
她指尖触上去的时候,朱棣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握住她的手,贴在那道伤疤上。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早不疼了。”他答得淡然,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只是阴雨天时,会有些痒。”
两人都没再说话。
夜色浓稠,更漏声声。
皇城轮廓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蜇伏的巨兽,等待着天明后,吞噬所有走入其中的人。
而在这方私密的帐幔内,时间仿佛停滞了。
只有交缠的呼吸,相贴的体温。
烛火渐短,夜色将尽。
她听见他在耳边,极轻极郑重地说:
“如眉,朕的永乐元年……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