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可是朱棣!领着八百亲兵就敢起兵“靖难”,四年里大小百余战,哪一仗不是血海里趟过来的?
“好战”二字,只怕是刻进了骨子里。
这次脱不花的事情,怎么会转了性子?
文官们倒是大多松了口气。杨斯年垂着眼,捻须不语。
夏元吉的肩膀终于也松下来了——能不打,国库就能喘口气,他也能喘口气。
柳如眉今日特意值守在殿门口。
她站得笔直。殿内的声音隐约传来,她听见朱棣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平稳,威严: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朕体上天好生之德,若鞑靼能幡然悔悟,归附王化,朕可既往不咎,赐其部落生计,共享太平。”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多仁德的君主。
多圣明的决策。
柳如眉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悄悄望向御座。
从外向里看,里面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朱棣的面容,但她能想象他此刻的神情——
一定是冷静的,坚定的,就像昨日在城墙上答应她时那样。
一定是的。
使团的人选很快定了下来。
正使为太常寺少卿——王长卿。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柳如眉正在校场试验新制的弩机。手一抖,弩箭离弦而出,脱靶了。
“大人?”赵轩疑惑地看她。
“没事。”她稳了稳心神,将弩机交还,“你们继续。”
怎么会是他?
太常寺是管祭祀礼乐的衙门,王长卿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平日里只跟典籍、乐章打交道。
如此重要的边塞招抚,为何不用专业的鸿胪寺官员?
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去塞外招抚虎狼一般的酋长?
这……专业不对口啊。
但紧接着,她便自己为朱棣找到了理由。
或许是为了表示隆重?王长卿品级够高,为人端方,品性没的挑。
派他去,更能显出新朝的诚意,显出不把脱不花当“蛮夷”看的尊重?也许更能感化对方。
又或许……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朱棣如此安排,必有深意。毕竟他比自己更懂朝局,更懂用人之道。
柳如眉摇了摇头,自我说服了。
虽然有些许不解,但不管怎么说,使□□出去了。刀兵暂缓,这就是好消息。
若是真能免于战事,起码像那对姐弟一样的寻常百姓,能活的像个真正的人了。
同时,她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一件事。
她很讨厌那种目睹痛楚却“触不到、救不得”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