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让前朝旧臣执掌刑狱缉捕大权,就不怕……寒了我们这些追随陛下、浴血靖难的臣子之心吗?!”
他话音一落,朝上的官员们又是纷纷点头,亦有不少武将勋贵出声附和。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不是因为他们真有胆子敢反对陛下复设锦衣卫,也不是因为他们真觉得张无柳不行——是因为徐辉说话了。又是在为整个靖难功臣集团发声,你就得跟上。这是朝堂上心照不宣的规矩。
“徐卿多虑了!”朱棣眉头微蹙,随即恢复,沉声缓缓开口:
“尔等随朕起兵靖难,百死一生,方有今日之太平。朕与诸位,是患难与共的袍泽!
“这大明江山,也正是因为有尔等柱石支撑,方能稳如磐石。如此情谊,朕从未有一日或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太祖高皇帝废锦衣卫,是因其时天下已定、法度初成。然今时不同往日,江山初定,百废待兴,新旧交替,人心未附,更有一些人在暗中蠢蠢欲动,贼心不死。若无一柄利刃悬于头顶,如何震慑宵小?”
“朕复设锦衣卫,并非为了党同伐异,而是肃清寰宇,稳固江山。
“无论是前朝旧臣还是当朝新贵,凡有作奸犯科者,皆在王法之下。若众卿立身其正,又何需忧心。”
徐辉还想说什么——
“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朱棣声音陡然拔高,将所有议论压下。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附议的武将,那一眼,让那几个人悄悄缩了回去。
朱棣态度强硬,不容质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定之时——
“臣!”
一个清晰平静的声音响起。
柳如眉出列,低着头,行了个臣子礼:
“才疏学浅,实难担此重任,恳请陛下,准臣辞官离京。”
满殿死寂。
御座之上,朱棣的脸色由青转黑,额角青筋突起。
他死死盯着殿下那道笔直的身影,片刻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退朝!”
说罢,他猛地起身,袖子扫落了御案上的笔,咔的一声被踩断,拂袖而去,将满朝震惊和跪在地上的柳如眉一同抛在身后。
阶下的徐辉斜盯着柳如眉,脸色阴沉,陛下因为此人禁足二皇子,还冷落了贵妃,他早就心有不满。
如今陛下竟如此强硬的要将这滔天权柄塞给此人,他居然还敢当场拒绝?!
此人来历不明,陛下却如此信任,事出反常,必有蹊跷,不得不防。
待朝臣散尽,内侍来提醒,柳如眉才缓缓转身,她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沉默地径直回到值房。
桌上放着她侍卫总管的官服和腰牌,稍后就会有人来把它收走,然后送上更显赫的锦衣卫指挥使的袍服和腰牌。
但于她却不是解脱,而是换了更重的束缚,上面坠着帝王霸道的恩宠和沉甸甸的独占欲。
她知道朱棣不会准辞,也想过他绝不会放她离开,但万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强留她——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几乎与所有人为敌。
也许,当初她就该留下一封辞呈,然后消无声息的消失。
这对她而言并非难事,如此,是否就不会有今日这变故了?
她确实这么想过。
可最终,她却“糊涂”的选择了当面交给他,近乎逼宫。
是真的糊涂至此吗?还是……在内心深处,终究有一丝残念?
如今,答案已然揭晓,冰冷而残酷。昨夜那一剑,他划破的是她的皮肤,也是她最后一点被爱着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