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裴云峥转头看向沈缨,没说话,但质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缨攥紧手指,迎着他质问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没错,奴婢一时迷路,幸亏长公主殿下路过,好心将奴婢带出来。”
“黑灯瞎火的,你独自去了何处,竟然会迷路?”
“奴婢从未来过此处,听闻骊山风景壮丽,也只是想开开眼,不料一时误入深林中。”
裴云峥没有再追问:“毛毛躁躁的性子总是改不掉。”
他转向裴照雪,“倒是劳烦你了。”
裴照雪一直在暗中观察两人的互动,她十分惊讶,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这位王叔从不近女色,此刻竟与一位侍女和颜悦色的说话,语气甚至称得上……宠溺。
她掩住眸中的诧异,不动声色打量沈缨一眼,敛下心神:“王叔说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们叔侄二人难得见面,便叙了一会儿旧。
夜已渐深,裴照雪起身:“今夜已打搅王叔多时,照雪先告退。”
裴云峥含笑目送她离去,将目光转向身后的人,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挑眉:“怎么,今夜是撞鬼了不成?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缨心想,她方才撞见的可比鬼更可怕,险些小命不保。
她睫毛一颤一颤,再开口时带上鼻音:“没有,只是那林子太黑,还有不知什么野兽的嚎叫,我实在是害怕。”
“活该,谁让你不安分乱跑。”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却也没有责骂。
沈缨惊魂未定地站在裴云峥身侧,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入王府以来,裴云峥明知她的身份,却没有将她关起来严加拷问,甚至浴池那夜,换做旁人,她早该被拖下去了。
她一直没觉得这有什么,直到今夜遇见裴照雪,她才发现,同样是姓裴,裴云峥对她,已经称得上纵容了。
裴云峥一直在观察她,只见她盯着自己,眸中色彩变了又变,似乎有庆幸,感激,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看向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炙热。
他身子往后倾了倾。
这丫头……在想什么?
他敲了敲桌子,打断她的思绪:“今夜不早了,你回去吧。”
“是。”
沈缨回到帐篷,绿歌她们一直等着她没睡,见她进来立刻围上去:“你去哪儿了,怎么回来这么晚?方才一只不见你人影,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沈缨感受着她们的关心,不由得心头一暖,但今夜之事太过复杂,她也不知如何开口,更不想她们担心。
最终,她强撑着扯出笑容:“没事,我只是出去转了转。”
次日,春蒐正式开始,第一项为祭祀天地。
祭台搭建在骊山脚下,背靠青山,面朝旷野,晨光初露,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将整座祭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鼓声震天,在所有人仰视的目光中,裴景桓身着明黄色龙袍,一步步走上搭建好的祭台。
他接过礼官递来的祭酒,高举过顶,朗声道:“皇天后土,列祖列宗,大魏第十三代国君裴景桓,谨以牲畜玉帛,告于山川神灵——”
他将挥手一扬,酒液洒向天空。
“祈愿大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祈愿军威浩荡,边塞安宁。”
最后一字落地,鼓声骤停,天地间一片肃静。
礼官高唱:“祭——成——”
裴景桓放下酒杯,缓步走下祭台。
他环顾众人,沉声道:“明日春狩正式开始,今日诸位爱卿可尽情游乐。”
说罢,他抬脚离去,众人在身后齐声:“恭送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