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就此定下。”裴景桓撂下这句话后起身,“待孤回宫后,会吩咐礼部的人开始着办春蒐礼的相关事宜。”
裴云峥跟着起身:“臣送王上。”
裴景桓摆了摆手:“不必送了,孤自己走走。”他看了一眼窗外,“王府的园子,孤许久没逛过了。”
裴云峥没有坚持,只是唤来张措:“跟着王上,莫要怠慢。”
裴景桓出了书房,沿着游廊随意走着,张措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裴景桓在梅园驻足,欣赏眼前这片美景,不由得感叹一声。
“王叔府里的梅花,倒是比宫中御花园开得更好。”
张措听得一颗心直往上提,却不敢接话,只能沉默地跟着他走。
穿过梅园,眼前是一片小小的院落,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口大缸,缸里泡着的似乎是糯米。
裴景桓停下脚步,微微挑眉。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蹲在缸边,袖子挽到肘弯,白嫩的手臂上沾满了米粒,她正费力地搅拌着缸中的糯米,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跟那缸米较劲。
“你在做什么?”裴景桓开口问道。
那姑娘吓了一跳,猛地转头,脸上还沾着一粒糯米,模样有些滑稽。
幼沅看见裴景桓,先是一愣,随后又觉得这人好生面善。
她想起金殿上远远见过的那道身影,可那时她不敢抬眼去看龙椅上的国君,只记得一片明黄,今日他穿了便服,她竟一时没认出来。
在她犹豫之际,张措从裴景桓身后站出来,大声呵斥:“大胆,见到国君还不行礼!”
幼沅听见张措冷硬的声音,瞬间回归神来,顾不上整理衣袖便跪下:“参见王上!”
“平身。”裴景桓倒是没怎么生气,打量着她,同样觉得似曾相识,便问道,“你是王府的下人?叫什么名字?”
“回王上,奴婢叫幼沅,在厨房当差。”幼沅老老实实回答,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裴景桓注意到她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你还没回答孤的上一个问题,你方才在做什么?”
“哦!”幼沅这才想起来回答,指着那口大缸,“我在泡糯米,准备酿米酒,厨房的赵叔说,开春后用新米酿的酒最甜,让我先把米泡上。”
裴景桓看了一眼那半人高的大缸,又看了看她沾满米粒的手臂和脸:“你一个人?”
“对呀。”幼沅点头,又补了一句,“王上别看我个子小,其实我力气可大了,一个人在院子里无人打扰,还能晒太阳,做美食,我可喜欢了。”
她说这话时笑呵呵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
裴景桓盯着她的笑容,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孤?”
幼沅眨了眨眼,不太懂他为何这么问,她歪着头想了想,答:“奴婢素来只怕鬼和野兽,王上与我同是人,应该没什么可怕的吧。”
张措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这丫头竟敢将王上与邪物相提并论,不想要脑袋了吗?
裴景桓听见她如此出乎意料的回答,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出声,眼底的阴鸷消散不少,倒像是十几岁年轻人该有的模样。
他看着她,语气竟温和了许多:“你说得对,孤是人又不是鬼。”
“左右今日无事,孤来同你一起试试如何酿酒。”他挽起袖子,对她伸手,“把你手里的棍子递给孤。”
幼沅虽然迟钝,但也知道一国之君做出此举不太合礼数,她不安地捏着木棍,掌心冒汗,向张措投去求救的目光。
张措见她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对裴景桓道:“王上,这活本就是下人做的,不符合您的身份,再者万一弄脏了您的衣袍……”
“孤的决议,何时轮得到你来插嘴?”裴景桓打断他的话,冷冷瞥了他一眼。
张措不敢再多言,退到一旁,颇为同情地看了幼沅一眼——你自求多福吧。
幼沅欲哭无泪。
裴景桓目光转向她,脸色稍霁,再次伸出手:“把棍子给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