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缨脊背一僵,转身便看见裴云峥站在游廊下,身后跟着张措和两个侍从。他披着一件墨色大氅,往这边看过来,整个人如冬夜一般沉静。
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参见王爷。”沈缨反应过来后,拉着幼沅行礼。
裴云峥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雪地里那团焦黑的残骸上,眉头蹙起:“你们在这里纵火了?”
沈缨上前一步:“回王爷,我们没有纵火,那是我们做的兔子灯。”
幼沅在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那只被风吹掉了。”
裴云峥目光落在沈缨冻得通红的脸和鼻尖上,停留一瞬,又转向她手里那团东西,微微挑眉:“兔子灯?”
沈缨看着手里不成型的兔子,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只坏了,不大能看出来形状。”
裴云峥低笑一声,忽然向她伸出手。
沈缨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给我。”他补了一句。
沈缨将兔子递过去,只见裴云峥解开大氅,在一处石凳上坐下,那石凳上积了雪,他也不在意。
他挽起袖子,露出紧实的小臂。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平日里握笔执剑的手,此刻却灵巧地摆弄着竹篾,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盏精致小巧的兔子灯便在他手中成形。
幼沅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不由得惊叹:“王爷真厉害!”
沈缨虽未像她一样喊出声,但心中也尤为惊讶,没想到裴云峥还会做这些小事。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裴云峥淡淡道:“本王幼时在宫中,曾跟尚宫局的姑姑学过扎花灯。”
他提起灯,烛火未点,但仅仅是骨架和糊纸的轮廓,就已经比她们方才做的那盏好看百倍。
他的手再次伸过来:“火折子。”
沈缨从袖中翻出,擦着火递给他,岂料裴云峥未接,反而握住她的手。
那是一只干燥而温暖的手,骨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沈缨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稳稳地带着,将蜡烛点燃。
烛光从透过红纸晕染开,暖融融的,周遭的一切被逐渐点亮,先是她的眼睛,然后是她的脸庞。
她展颜一笑,胜过满园绽放的梅花。
“拿去。”他没有松开她的手,保持着这个姿势,将兔子灯递过去。
“多谢王爷。”
裴云峥注视着她:“你之前染了风寒,如今可好些了?”
“劳王爷关心,已经痊愈了。”她敛起笑容,在他面前又做回恭敬的侍女。
“夜深了,不要在院中逗留太久。”他丢下这句话,径自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幼沅才如梦初醒般跳起来:“王爷居然会扎兔子灯,他的手好巧!”
“我们走吧。”沈缨说道,她们提着灯往绣房的方向走去,烛火在兔腹中跳动,将周围一小片雪地映成暖红色。
她们在路上打打闹闹,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寂静夜空中。
远处,回廊尽头,裴云峥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隔着重重夜色和纷扬的雪花,他看见那盏兔子灯在她手里亮着,她走得越来越快,最后跑起来,披着斗篷的背影迎风展开,像一只飞往春天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