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在东苑,要走很远,路上嬷嬷交待:“王爷每日寅时三刻上朝,辰时六刻归,你需要在他回来前将书房打扫干净,点上檀香,烹好热茶。”
“王爷喝君山茶最多,要七分烫的水,泡三道,第一道等待半刻钟后倒掉……”
姑姑事无巨细说了很多,全是裴云峥的平日习惯,沈缨听得几乎头晕,面上点头称是,余光却在观察王府的地形。
抵达书房门口,姑姑终于合上嘴:“方才我说的你可记清楚了?”
沈缨忙不迭点头:“记清楚了。”
她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试图套近乎,“敢问姑姑如何称呼?”
对方上下扫视她一遍,收回目光,态度不冷不热:“叫我墨竹姑姑便可,进去收拾吧。”
“是。”
墨竹离开,沈缨推门进入书房,空间比预想的要小,首先入目的是一张书案,上面摆着许多卷宗,有一卷甚至还摊开在那里,显然是读到一半忘了收。
书案后是一张可供躺卧的硬榻,裴云峥平日里处理事务乏了会就此躺下休息。
右侧是一张圆桌和几个圆凳,上面放着一套青瓷杯盏,角落处则是炉子。
沈缨环顾一圈没有看见书柜,这里应该有暗门,她在心里暗暗记下,然后拧了帕子开始认真擦拭书案。
对于堂而皇之展开的卷宗,她目不斜视。
里里外外打扫完,她往白釉香炉里添了香,恰在此时,裴云峥带着一身风雪归来。
他踏进门槛,解下大氅随手往旁边一递,沈缨立刻接过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裴云峥坐下,看见整洁的书案,问:“打扫过了?”
“是。”
“本王的习惯你可都清楚?”
“清楚。”
裴云峥不在言语,看向案上的卷宗,还保留着原本状态,似是没有人翻动过。
他敲了敲桌角,沈缨心领神会,往砚台中添水,开始研墨。
屋内很安静,只有墨块在砚台上摩擦的响动,以及时不时的翻页声。
半晌,裴云峥合上书:“可识得魏国文字?”
当然识得,太子专门派人教她们认过,甚至连魏国军中用的一些符号暗语也让她们仔细辨认。
沈缨自是不可能如实回答,她摇头:“奴婢不识。”
裴云峥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字,朝她招手:“你来临摹一遍。”
沈缨看着跃然纸上的“裴”字,不明白他是何用意,心里一阵打鼓,在他催促的眼神下拿起笔。
手腕一动,落下的第一道便歪了。
她强撑着模仿他的笔迹写完,字迹歪扭,被旁边他俊秀的字衬得像个鬼画符。
“殿下,奴婢临摹好了。”对于上不得台面的字,她似乎有些羞赧。
裴云峥盯着并列的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他把纸张抽起来递给她:“回去慢慢练。”
“今日便退下吧,需要你伺候时再传唤。”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眉宇间戾气散去不少。
沈缨摸不着头脑,只得拿着那张纸离开:“奴婢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