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涨得很慢,但林城不急。他知道,这种基础经验的积累,是后面升级的基石。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城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一点睡,跟着剧组转场,晒黑了一圈,人也瘦了。但他学到了太多:怎么在预算内解决突发问题,怎么和难搞的演员沟通,怎么在时间紧迫时保质量。
他也看到了这个行业的另一面:光鲜背后,是无数人的汗水,甚至泪水。
演母亲的老演员,有胃病,疼得冒冷汗,但一开机,立刻笑容满面。演反派的演员,戏外是个腼腆的大男孩,但在镜头前,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恨得牙痒。灯光师为了一个夕阳镜头,扛着几十斤的灯箱爬上山坡,中暑晕倒,醒来第一句话是“镜头过了没”。
这才是真实的剧组,真实的行业。
七月中旬,剧组转场到一个小山村,拍主角下乡的戏。条件更艰苦,住的是老乡家的土炕,洗澡要走到一里外的河边。
但这里的星空很美。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
一天晚上,林城躺在打谷场上,看星星。副导演老陈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林城摇头,老陈自己点上。
“大学生?”老陈问。
“北影的。”
“难怪,有股书生气。”老陈吐了口烟,“干得惯吗?”
“还行,学到了很多。”
“场记是最苦的,但也是最练人的。你能坚持一个月,以后剧组里什么活都难不倒你。”老陈说,“张制片交代了,让我多看着你点。他说你小子是块料。”
林城没说话。
“但料是好料,也得会磨。”老陈看着他,“这行里,有才华的人多了,能出头的有几个?除了本事,还得会做人,会看风向,会抓机会。”
“陈导,您觉得,机会怎么抓?”
“两点。”老陈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自己变成不可替代的人。不是说你多厉害,是说在这个组里,这件事非你不可。第二,让对的人看见你。伯乐不常有,但你要先站在马群里最显眼的位置。”
“怎么站?”
“把每件小事做到极致。”老陈弹了弹烟灰,“比如你打板,能不能打得又快又准?比如你记场记,能不能一个字不错?比如你看出演员状态不对,能不能私下提醒一句?这些小事,积累起来,就是口碑。口碑好了,机会自然来。”
林城记在心里。
几天后,拍一场夜戏。主角在山里迷路,遇到暴雨。剧组人工造雨,洒水车喷了俩小时,演员在泥水里打滚,拍了七八条。
拍到第九条时,导演终于喊“过”。全场欢呼,演员冻得直哆嗦,工作人员赶紧递毛巾、热水。
林城在检查回放时,发现一个问题:主角摔倒时,手里的手电筒亮着,但下一个镜头,手电筒灭了。虽然只差零点几秒,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导演。
导演正盯着监视器,满脸疲惫。林城小声说了问题,导演皱眉,重看回放,确实穿帮了。
“补不补?”副导演问。
“补个屁,人都冻僵了,再拍要出人命。”导演骂了一句,然后看向林城,“你眼睛够尖。这事我记着,以后有适合的活,找你。”
林城知道,这就是“让对的人看见你”。
那晚收工后,林城收到张纪民的短信:“表现不错,老陈夸你了。继续。”
短短几个字,但分量很重。
七月底,剧组杀青。最后一场戏拍完,导演喊“杀青大吉”,全场鼓掌,有人开香槟,有人抱头痛哭。一个月的辛苦,终于结束。
林城收拾场记工具,胡姐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红包。
“辛苦费。”胡姐说,“你干得不错,比很多老场记都细心。以后有活,我还找你。”